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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挂断陆乐延电话的时候，手里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陆乐延刚才那句话像是一把刀，直接扎在他最软的地方，“要是丁义珍跑出了汉东，你这个公安厅长也就别干了，我说话算话。”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陆乐延不是在吓唬他。一个刚上任的代省长，正需要立威立规矩，如果在他的第一次重大行动指令下，一个正厅级的犯罪嫌疑人就在全省公安系统的眼皮子底下跑出了汉东，那陆乐延拿他这个公安厅长开刀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了。
更何况，沙瑞金和田国富一定乐见其成，一个赵家阵营里的公安厅长被拿掉，对沙瑞金的清洗计划和钟家的扩张计划来说，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再加上李达康，四面合围之下，只靠一个高育良，绝对保不住他。
祁同伟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让丁义珍从酒会侧门出去，有人接应，连夜送往机场，搭乘事先准备好的航班前往美国。只要丁义珍飞出了中国领空，就算陆乐延下令封锁所有交通枢纽也来不及了。
到时候人已经跑了，陆乐延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一个“丁义珍在公安围堵前已潜逃出境”的结果，他的公安厅长虽然会被问责，但责罚未必重到免职的程度。
祁同伟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祁厅长。”
“机场那边，丁义珍到了没有？”
“到了，正在过安检。按照您之前的安排，走贵宾通道，不用排队。”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拦下来。”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祁厅长？拦下来？”
“拦下来，马上。”祁同伟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接到省公安厅紧急通知，此人涉及重大案件，禁止出境。动作快点，别让他过了安检口。”
“是，明白了。”
电话挂断。祁同伟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原地又沉默了十几秒。他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亲手把自己布置的逃跑路线掐断了，意味着丁义珍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比起让丁义珍跑掉然后自己被免职、失去一切，把丁义珍拦下来虽然损失不小，但至少他的位置保住了。
祁同伟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下了楼，他的专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见他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祁同伟弯腰坐进去，语气简短：“去机场，快。”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出。祁同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到了机场之后该怎么处理。
重要的是把丁义珍送到纪委之后，该怎么让这个人在里面管好自己的嘴。他知道的事太多了，如果丁义珍在纪委面前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那今晚他拦下丁义珍的意义就完全不存在了。
车子在机场航站楼前停稳，祁同伟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穿过人群，直奔国内出发的安检口方向，远远就看到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围在安检通道旁边，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
祁同伟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机场公安的干警认出了他，连忙让开一条路。
丁义珍转过头来，看到祁同伟的一瞬间，嘴唇哆嗦了一下：“祁厅长……怎么是你？”
祁同伟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朝旁边的机场公安挥了挥手：“这里我来处理，你们散了吧。”
几个干警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了一旁。
“丁义珍，省委有命令，京州市纪委要对你进行双规，跟我走一趟吧。”
丁义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祁厅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刚”
祁同伟看着他，微微侧过头，让自己的脸避开旁边几个旅客的视线，压低了声音说：“丁义珍，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配合我，跟我上车，去纪委，该交代的交代，不该说的闭嘴。二，在这里闹，闹到整个机场的人都来看，到时候我拦不住你，直接送你去省纪委，田国富亲自来审你。你自己选。”
丁义珍低下头，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好……我跟你走。”
祁同伟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候机大厅的出口走去。两个机场公安的干警跟在丁义珍身后，一左一右地引导着他往外走。
到了停车场，祁同伟拉开自己那辆车的后座车门，看了一眼丁义珍：“上车。”
丁义珍弯着腰钻进了后座。祁同伟没有让司机跟上来，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之中。
车子开出去大约五分钟之后，丁义珍终于忍不住了。
“祁厅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你让人给我打的电话吗？说让我赶紧撤，到机场来，有人接应我出境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你亲自来抓我了？”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情况变了。陆乐延那边直接下令封锁了机场、公路、码头、火车站，全市交通枢纽全部布控。你走不了了。”
丁义珍愣住了。他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像是被这个消息击垮了一样：“那……那我现在怎么办？到了纪委，我怎么办？”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到了里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清楚。”
丁义珍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你在威胁我？”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冷地扫过来，那眼神让丁义珍的后背一下子蹿起一股凉意。
“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山水集团的事情，光明峰项目的事情，还有你这些年经手的那些资金拨付，哪些走了正常渠道、哪些走了别的路，我心里有数。你可以想想，如果你在里面什么都往外倒，第一个饶不了你的不是我，是李达康。”
丁义珍的脸色彻底白了。
祁同伟接着说：“李达康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今天晚上恐怕也会找你，想在你开口之前把事情定调。你要是识趣，进了纪委就咬死了不说，扛过去，外面的人自然会想办法保你。要是你扛不住，把你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交代了，那你觉得李达康会怎么做？你儿子刚刚大学毕业吧？”
“我也会吩咐山水集团往外面打一笔钱，够你儿子在国外好好生活的。你要是能扛住，等你出来的时候，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是扛不住……我的手段你清楚。”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丁义珍坐在后座上，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说。”
祁同伟没有再开口。车子沿着京州的夜色一路前行，穿过了几条亮着路灯的街道，拐上了通往京州市纪委的岔路。
京州市纪委的大楼在三十分钟后出现在视野里。祁同伟把车停在大楼门口，熄了火。他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丁义珍慢慢地从车里走出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已经等在门口了，见祁同伟和丁义珍走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先跟祁同伟握了握手：“祁厅长，辛苦了，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
祁同伟摆了摆手：“张书记客气了，职责所在。人我给你送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纪委的了。”
张树立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丁义珍，点了点头：“放心，我们这边会按程序办。感谢公安厅的配合。”
祁同伟没有再寒暄，侧过身对丁义珍说了一句：“跟张书记走吧。”
丁义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求饶又像是绝望，但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跟着张树立走进了纪委大楼的大门。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着丁义珍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车边。他掏出手机，翻到陆乐延的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陆乐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淡而简短：“说。”
“陆省长，机场公安已经拦截到了准备潜逃的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人我已经送到京州市纪委了，移交给张树立同志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陆乐延的声音：“知道了。”电话挂断。
祁同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短促的通话记录，嘴角微微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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