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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绍廷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冯章送来的任职条件清单。条目一条比一条优厚,比上一次组阁的筹码足足厚了一倍:出任参战督办,全盘把持陆军部人事调动,军费单列不受国会掣肘,徐书即刻入阁担任要职。
段绍廷暗自感慨,终究还是宽厚之人好拿捏。
咱哥俩这波可谓是灵珠配魔丸,相得益彰啊!
这才对嘛,只要掌握老冯的使用手册,轻松拿捏。
因此他倒也没太过为难,直接就答应了......
眼下南北战事的火苗已经拱起来了,他只想把战火烧到南方,稳稳握住军政大权,万万不能把老冯逼到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地步。
段绍廷表示,我可没想拱沉北洋。
留着老冯继续坐在总统位子上,恰好可以牵制曹坤这帮野心勃勃的直系将领。
段绍廷真怕把老冯逼得一气之下撂挑子跑路,到时候曹坤这群人没人制衡,只会更加难以管束。
所以他合计了一番,决定只要老冯率先服软,就给老冯留点面子。
“回信送过去。” 段绍廷将提前准备好的感情真挚、腻腻歪歪的回信丢给了信使。
信使走后,段承望好奇道:“这是要跟冯爷爷示好吗?”
“不,我只是担心曹坤他们坐大。”段绍廷目光幽幽:“要是真把老冯摁下去了,曹坤这群人就会失去约束,立马会转过头来和咱们皖系抢权夺利。”
当然最重要的是。
老冯这个血包我还没榨干呢,哪能让曹坤等人吃绝户?
这怎么能行呢?!
老冯可以接二连三被打脸,威望一落千丈都没关系,但绝对不能被彻底掀翻下台。
眼下曹坤、张芝、李淳这帮直系督军势头太盛,留下冯章充当缓冲,互相牵制、制衡,才是在北洋长久立足的上上之选。
段承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什么叫手段?这就叫手段。
我段某人将逐帧学习,争取师以爷爷以制爷爷,早日将爷爷拍在沙滩上。
......
复职当夜。
段承望捧着一册《参战军编练章程》,轻轻放到段绍廷的案头。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开口:
“爷爷,日本人送来的西原借款,刚好拿来练新兵。“
“这三个师名义上是对德参战,可这支劲旅,真正要防备的是谁,全凭您一句话。”
段绍廷没接话,但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基操而已,勿CUe。
隔日,段绍廷赴总统府会面。
等他踏入会客室,一看到冯章,段绍廷就摆出一副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模样,情真意切的模样,快步朝冯章走去,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
“冯老哥!可算见着你了!”
冯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起笑,皮笑肉不笑地刺道。
“段老弟好大的威风。如今这北平城里,怕是没人再敢拦你的车驾了吧?”
段绍廷零帧起演。
脸上神情先是茫然,转瞬化为困惑,再一层层叠上更深的错愕。
“老哥,你说什么?谁还敢拦我?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这才刚复职,怎么就招你的不痛快了?”
又被倒打一耙,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破防。
冯章忍不住了。
“督军团联名通电,蚌埠拦我的专列,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你这个威风八面的段首领一手筹划的?”
段绍廷反应也很快,立马转头看向徐书,急声追问:“瑾之,总统所言当真?你们居然私自串联督军,行逼宫之举?”
徐书十分上道,当即垂首,面露愧色:“属下不敢。只是各省督军见老帅受了委屈,心里不忿,自发联名请命,属下拦都拦不住……"
段绍廷倒退半步,一手扶住额角,身子晃了晃。
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演的倒是挺卖力的,可惜的是,神色还是出卖了他。
冯章心里一阵无语。
他明知道老段是在演他,可还真不好开口揭穿。
人家演的是 “治下不严、深感愧疚”,他要是较真,岂不成了心胸狭窄、咄咄逼人?
而且就算逼着段绍廷认下“串联督军、逼宫夺权”又能如何?
是抓徐书,还是让十几位督军把联署的通电再撤回一次?
冯章不语,只静静看老段表演。
.....
已经渐入佳境的段绍廷,继续开演。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给我一个个揪出来,看我不把他们军法从事!”
徐书配合地解释:“这些督军,也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见中央迟迟不定大计,这才情急之下联名通电……”
“混账!全是混账东西!” 段绍廷重重一拍扶手,声色俱厉,“这是下克上!目无中枢,无组织无纪律!”
转瞬,他面色一沉,换上沉痛愧色,转向冯章拱手。
“冯老哥,说到底,是我管束属下不严,闹出这大乱子,委屈你了,是我对不住你。”
段绍廷连连表示自己有罪,自己失职啊。
这可把冯某人恶心得不行。
明明是老段背后撺掇的督军团,如今倒成了老段替他 “伸张正义”,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
冯章忍不住冷声道:“芝泉,属下擅自作乱,若无上面默许,他们何来这般胆子?”
一听这话,段绍廷面上马上装出一副冤枉的表情,大声喊冤。
“老哥这话我可不敢当!我段某人最是知恩图报,你待我以诚,我必以诚相待,天日可鉴啊!”
“我要是能管得住他们,我至于在天津钓一个月的鱼吗?”
他腹诽老冯太小心眼了。
真小气!
不就是逼个宫吗?
格局小了!比不上老袁啊。
要是老袁,这会能高高兴兴跟我演兄弟情深......
一旁的段承望和徐书默默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 只是对面的那位,和当年那位,反应完全不一样。
时光如逝啊。
待这一番表面上的问责收场,两人话锋一转,聊到曹坤等一众督军。
段绍廷慢悠悠开口:“就说这曹坤,墙头草一般,哪边有利便往哪边靠。”
提到这个二五仔,冯章脸上有点挂不住,强撑着面子挽尊,“仲珊也是一时昏了头,本心不至于如此。”
“这人……就是脾气急,直肠子。”
“没坏心。”
“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他......还是信得过的。”
冯章说着信得过,可接连被人背刺,到底也让他心里堵得慌。
这阵子他总觉着,有人在背后一直搞小动作。
谁呢?
好难猜哦。
直系恐怕也只有曹某人,才有那个胆子、那个胃口,“惦记”他......
更让冯章难受的一点,他还不好太过发难,他要真把这层纸捅破,第一个内乱的,就是他自己的直系。
段绍廷听着这番辩解,险些当场笑出声。
老冯,这点你倒真不输项城,都是厚道人呐。
想当年,咱俩——一个在内阁,一个在南京——也这么对过老袁。
通电、消极、阳奉阴违,一样没落下。
老袁心里门儿清,也没想尽办法干咱俩。
到了你这,直接是升级版厚道人呐。
曹坤都蹬鼻子上脸、快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还为他找补。
你就真看不出来曹坤是想吃你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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