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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长安城早已进入梦乡。国师别院内，却是一派与凡尘隔绝的清修气象。
顾玄盘膝端坐在静室的云床之上，双目微阖。此时若有望气之术的大能路过，定能看到别院上空，那绵长厚重如实质般的大唐人道气运，正化作千丝万缕的金线，源源不断地没入他的天灵盖。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天地灵气，这是实打实的万民香火、大唐国运以及前阵子刚从水陆法会上得来的诸天功德。
三者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高级聚灵阵，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持续打磨着他的金丹道基。
“呼——”
顾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流中隐隐带着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随着这口浊气吐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仙道底蕴又厚实了一层。较之刚渡劫那会儿，如今的他，真元储量起码翻了数倍不止。
按理说，修为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他应该高兴得蹦起来。
但顾玄此时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停止了运功，睁开眼睛，看着指尖萦绕的一缕金色气运，陷入了沉思。
东西是好东西，升级是真快。
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唯物主义教育，又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到现在的正常人，他太懂一个道理了——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人道气运这玩意儿，就像是高利贷的本金。
借来花的时候那是真爽，实力蹭蹭往上涨，走在长安城里连天道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可问题是，大唐现在是贞观之治，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凡读过两年历史书的都知道，再过个百来年，安史之乱一搞，大唐的国运就要拦腰折断。
退一万步说，凡尘王朝哪有千万世不灭的？
等到大唐国运倾覆、王朝覆灭的那一天，他这个深度绑定大唐国师之位、吸了满肚子人道气运的修仙者，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古往今来，那些贪图走捷径、借王朝气运修行的散仙，最后好像都被气运反噬，跟着王朝一起灰飞烟灭了吧？”
顾玄搓了搓下巴，心里把最坏的结果盘算了两遍。
这就像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投进了一只名叫“大唐”的股票，现在是牛市，一路涨停。可一旦崩盘，自己岂不是要被套牢在凡尘，连仙道根基都要跟着陪葬？
明明刚刚还沉浸在修为飙升的快感中，此刻他却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行，这羊毛不能无脑薅，得想个办法搞个资产隔离……”
就在顾玄琢磨着要不要先给自己买份“修仙界破产险”的时候，一缕温和、醇厚、带着一种玄之又玄道韵的气机，毫无征兆地落入了庭院之中。
这缕气机极度内敛。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金莲涌地，没有仙音缭绕。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出现，不惊扰长安城的凡尘喧嚣，也不触动天道的任何警报。
但顾玄的神经却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流转的气运灵光瞬间内敛，褪去一切异象。
无需用神识去探查，那种独一份的纯粹太清道韵，诸天万界之内，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老师来了。
顾玄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快步走出静室。
来到庭院正中，只见一位身披道袍、姿态闲适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顾玄连忙上前，一揖到底，行了一个最为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弟子大礼。
“弟子顾玄，见过老师。”
太上老君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顾玄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仔细打量了顾玄片刻。看着这小子愈发稳固的道基、精纯凝练的仙道气息，老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修为精进神速，根基扎得也极稳，做得很好。”
老君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长辈看自家出息晚辈的欣慰。
顾玄微微挠了挠头，立刻拿出了十分的谦逊。
“老师过誉了。这皆是老师传道授法之功，为弟子铺路栽培。弟子不过是顺势而行，全仰仗老师的威名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管自己在下面掀了多大的桌子，功劳先归领导，这是修仙界的基本生存礼仪。
太上老君闻言，轻笑一声。
他抬起手，用手中的麈尾手柄，轻轻敲了一下顾玄的额头
“少跟我这儿打马虎眼。”老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些胡搅蛮缠、生捏龙魂、截胡法会的手段，我可从未教过你。是你自己的决断与布局，这口锅，我这个老头子可不替你背。”
顾玄被敲得一愣，随后嘿嘿一笑，顺势直起身。
既然老君愿意跟他开玩笑，说明他在下面搞的这些事情，完全符合上头的预期。甚至可能远超预期。
“老师明鉴，弟子这也是被逼无奈。佛门步步紧逼，弟子要是退让一步，咱们道门的脸面往哪搁？”顾玄一边诉苦，一边悄悄观察老君的神色，顺势开口探底，“不过诸天事务繁杂，老师身居三十三重天，今日怎会亲自下界前来？可是有修行事宜需要当面指点弟子？”
顾玄心里清楚得很，像太上老君这种级别的存在，打个喷嚏三界都要抖三抖。要是指点修行，随便托个梦、传道符箓就行了，亲自下界，绝对是出了需要面谈的大事。
太上老君收敛了那份闲散的姿态，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直言道明了来意。
“佛门的人，已经上天陈情了。此事闹到了天庭大天尊与我这里。”
顾玄心里“咯噔”一下。
佛门这是被他在下界折腾得没脾气，直接找家长告状去了？
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安静地等待老君的下文。
“西游量劫，是诸天既定的大势。道佛两教在上面，早有默契，“这棋局的框架，不可全盘推翻。你这段时间在东土接连截断佛门开局的机缘，破了他们步步筹划的布局，确实占尽了上风。但也已然打乱了西游既定的时序。”
听到这里，顾玄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信息。
老君说的是“打乱了既定时序”，而不是“犯了弥天大错”。
这意味着，老君并没有责怪他，反而是在肯定他的战果。
老君看着顾玄，继续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凡事过犹不及。接下来，无需彻底封死佛门的生路。往后适当松松手，给佛门留一线传法入唐的契机即可。”
“顺势斡旋棋局，借力博弈即可，不必硬碰大势，徒增无意义的纷争。”
顾玄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佛门急眼了，去天上告状。老君出面调停，让自己松手。
西游大势不可改，天道定下的KPI必须要完成。自己如果继续死磕，结果未知
老君既然让自己松手，那就说明……老君在天上肯定已经狠狠宰了佛门一刀！钱都收了，下线当然得放行。
想通了这一层，顾玄没有任何不甘心。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老板既然谈妥了赔偿，自己顺水推舟还能落个听话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弟子明白。”顾玄认真地点了点头，应答得非常干脆。
他非常清楚，以自己当下的修为，强行逆势封局只会得不偿失。适度退让、居中制衡、时不时再给佛门使点绊子截取点机缘，才是最稳妥的入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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