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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出营之后,没有再回头。他脚下一踏,身形便掠上高空。
风从袖底穿过去,带着夜里残下的凉意。下方的营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片零散的灯火,像压在乱世里的一点火星。
他一路往北,速度不慢。
张角那句话还在耳边。
总得有人走。
顾玄本来以为,自己离开营地后,心里会轻些。
可飞出百里之后,他反倒更清楚了。
这天下不是只有一处营地,不是只有一座县城。
张角那一处,已经够乱。
那京城里,又会乱成什么样。
越往前,天色越沉。
到了京畿上空时,顾玄的身形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去,先看到的是城。
京城很大,城墙高得像一条伏在地上的黑脊,外廓一圈圈展开,街巷密得像网。城里灯火还亮着,远看繁盛,近看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滞意。
顾玄眼神一凝。
他看见了气运。
京城上空,有一条金龙盘着。
那龙身极长,龙角高昂,龙爪森然,哪怕已经有些暗淡,仍旧带着镇压四方的威势。可它并不完整。龙腹处有一段金气被啃得发虚,尾部也有几处断续,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撕开。
更刺眼的是,那金龙四周,还缠着别的东西。
不是人,不是妖,倒像是几只由气运凝成的兽。
一只像鼠,身子细长,嘴尖得发黑,正趴在龙尾一角,低头啃咬。
一只像狐,四肢伏低,脖颈处却长着细密的鳞,绕着龙腹打转,时不时抬头吞下一缕金光。
还有一只像犬,耳尖竖着,双目发红,竟是扒着龙爪不放,硬生生把一截龙气往自己身上扯。
更远处,还藏着一只模糊的影子,像鹰,又像鹫,盘在云层边缘,专挑龙气最弱的地方下口。
顾玄停在半空,目光微沉。
这不是单纯的气运衰败。
这是有人在偷。
而且偷得很稳,很久了。
大汉国运还在,所以那条金龙没倒,反而显得更威严。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底下早已被蚀出了空洞。外表还撑着,里子已经快散了。
顾玄看了一会儿,心里只有一句话。
麻烦大了。
他不是没见过气运衰败,可像京城这样,龙气仍在,旁边却有几只“兽”贴着啃,说明这不是天意自坏,是有人借势下刀。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他缓缓落下,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现在藏,不如让人先知道他来了。
顾玄身影落在城外一处空地上,脚尖点地时,尘土只轻轻一震,便没了声响。
片刻后,城门方向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守城的兵卒最先发现不对。
一个年轻些的禁军刚把头探出来,便看见远处那道落地的身影,背脊立刻僵了一下。
“那人……从天上下来的?”
旁边的老兵脸色更白,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少废话,快报上去。”
“这气息……不对劲。”
城门边原本还在排队入城的几个行商也愣住了。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抬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
“这年头,还有真能踏空的?”
“别多嘴。”旁边的妇人赶紧把孩子往怀里一按,声音压得极低,“这种人,不是咱们能看热闹的。”
几人嘴上说着不敢看,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顾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抬头,继续看着那条金龙。
越看,眉头越紧。
龙气虽衰,龙骨未断。
也就是说,只要中枢还在,这京城就还能撑住一阵。
可那几只气运之兽,已经啃到了脖颈附近。
再不管,迟早要出大事。
就在这时,城门内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声不大,却来得极快。
一道身影从城中直掠而出,落地时连尘都没有带起多少。那人穿着一身深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块玄木牌,鬓角微白,面容却很硬朗。
他一落地,目光先扫顾玄一眼,随后抬头望向半空,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他也看见了那条龙。
只是他能看见的,和顾玄看见的不同。
在他眼里,京城上空有一层淡淡金雾,虽不算大盛,却仍然稳得住。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那金雾边缘,竟有几处像被黑线缠住,越缠越紧。
他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袖中手指微微一动,显然已经动了真气。
“阁下是谁?”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很沉。
“深夜临京,不知礼数,还是说,另有所图?”
顾玄看了他一眼,便知道这人就是大汉皇室供奉。
气息不弱,根基扎实,明显不是寻常修士。
更重要的是,这人第一眼看的是自己,第二眼才去看天上。
说明他守的是京城,不是面子。
顾玄没有立刻答,只是淡淡道:“我若另有所图,不会只站在这里。”
那供奉目光一厉。
“你倒坦然。”
“可你从天上落下来,又不收气息,真当京城没人?”
顾玄听着,心里反倒松了一点。
这人有防备,却不是那种听不得半句真话的蠢货。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你看不见?”
供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夜色沉沉,云层压低,哪里有什么异样。
可他心里却莫名一跳。
他当然不是完全看不见。
只是他修到这一步,最多只能察觉到国运波动,却看不清那几只气运之兽的形状。
眼前这人,居然是直接点出来。
这就不是装神弄鬼了。
供奉没有立刻接话,反而眯着眼,细细打量顾玄。
他看得很慢。
看对方的衣角,看对方袖口,看那一身风尘,看那种站在城外却像站在局外的平静。
他越看,心里越不轻松。
这人年纪不大,可站姿太稳了。
稳得不像来投门路的,也不像来求见的。
倒像是来看病的。
而且是来看一场大病。
“阁下既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供奉慢慢开口,“那就说明,你不是来城门口闲逛的。”
顾玄点头。
“我确实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供奉问。
顾玄抬眼,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向城内深处。
“来看一眼京城的根。”
“顺便,看看是谁在啃这条龙。”
这话一出,城门边那几个禁军脸色齐齐变了。
一个年轻些的禁军握刀更紧了,低声道:“他说什么?啃龙?”
旁边老兵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接。
“别吭声。”
“这话不是咱们能听的。”
可话虽这么说,几人还是忍不住往供奉那边看。
他们跟着守京城这么多年,见过道士,见过术士,也见过宫里请来的各路高人。可那些人多半嘴上讲玄,脚下却虚,真到出事时,能站出来的没几个。
眼前这年轻人不同。
他一落地,连呼吸都不乱,却直接说京城的根,直接说有人在啃龙。
这不是胆大,是看得太清。
顾玄没管他们怎么想,只是看着那供奉。
“你是皇室供奉,应该比他们更清楚。”
“京城上方这条龙,已经虚了。”
供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色不动,眼底却明显沉了沉。
他不喜欢这话。
可他更不喜欢反驳不了。
因为他确实早就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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