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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郊外。四辆汽车停在公路边。
吴勋今天换了黑色中山装，坐在中间一辆轿车里。
同行的除了安占江、杨镜如和王蜀，还有几名挑选出来的情报人员。
安占江坐在一旁，语气依旧清冷。
“先往城都走。”
“从那边再转去华中，路上相对更方便一些。”
吴勋点了点头。
“进入华中以后，日本人的检查会越来越严。”
“所有人都得谨慎，身份和口供绝不能出现破绽。”
安占江说道：“我们这批人的公开身份已经安排好了。”
“名义上属于大江商行。”
“有人是货栈掌柜，其余人则是伙计。”
“手里还有华中日军司令部的通行证，一般关卡应该能过去。”
吴勋闻言，眉梢一动。
“司令部通行证？”
“从哪弄来的？”
安占江淡淡回答：“总部仿制的。”
“样式、印章和纸张都处理过，跟真的非常接近。”
“不仔细查，很难看出问题。”
吴勋一听是伪造品，顿时兴趣大减。
“我还以为是真的。”
他摆摆手。
“行了，上车，出发。”
“好。”
安占江随即朝前车打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四辆车先后发动，沿着公路朝城都方向驶去。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以后，安占江忽然转头看向吴勋。
有件事，她一直没有想通。
“军统里跟戴老板不对付的人并不少。”
“你为什么偏偏挑中我？”
吴勋连想都没想。
“因为你够狠。”
安占江脸色一冷。
吴勋继续说道：“而且下手果断。”
“这种性格更适合沦陷区。”
安占江盯着他。
“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她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脾气。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当面说成心狠手辣，又是另一回事。
吴勋靠着座椅，神情毫不在意。
“都可以。”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这次瀚口之行，对你来说是一次真正往上走的机会。”
安占江沉默片刻。
“我知道。”
她很快重新转回头，脸上又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吴勋早已习惯她这个性子，也懒得多说。
车队继续向前。
很快便逐渐远离山城。
瀚口地处九省通衢，向东可达沿海，往西连着内陆，南北交通同样便利，自古便是商旅往来的要地。
几十年前开埠之后，码头、航运以及各类商贸迅速发展，瀚口三镇人口很快超过百万，一度被人称作“东方芝加哥”。
可日军占领这里以后，这座原本繁华的城市却迅速陷入苦难。
瀚口会战虽然以国军撤退告终，但这一次撤离并不仓促。
能带走的军需和物资，大都提前转运去了山城；实在无法搬运的，也尽数销毁，没有白白留给日军使用。
从抗战爆发以来，这算得上国军主力少有的一次有组织撤退。
可也正因如此，随后进驻三镇的日军怒火更盛。
大批房屋遭到焚毁，城内能找到的铜、铁、铅、铝等物资都被疯狂搜刮，甚至连街上的金属井盖都没能幸免，被拆下来装船运走。
至于普通百姓，遭遇更加凄惨。
日军进入瀚口以后，大规模杀戮平民，各种恶行层出不穷。据后来统计，仅遇害百姓便多达数万，整个三镇几乎被阴影笼罩。
本月下旬。
吴勋带着重新组建的瀚口站人员，终于抵达城郊。
他们没有立即进城，而是先在一处废弃工厂里落脚。
此时日军已经把瀚口控制得极严。
大大小小的道路都设有关卡，巡逻队四处盘查。
吴勋一行足有几十人，若想一次性进入租界，几乎等于主动告诉日伪方面这里有问题。
更麻烦的是，日本人已经在当地推行所谓“良民证”。
根据户籍给百姓登记发证，普通人碰到日本兵，不但要接受检查，还得低头行礼。
稍有不顺从，轻则遭到殴打，重则甚至可能当街丢命。
好在从山城出发前，军统总务部门已经替他们准备了一批伪造证件。
只要不是碰上极为仔细的核验，暂时还能蒙混过去。
废弃厂房里，一群人靠着木板和墙壁休息。
吴勋则把瀚口地图铺开，和安占江、杨开胜、李年以及王蜀几个人围在一起，商量后续进城安排。
“入城之前，有几件事必须统一。”
吴勋伸手敲了敲地图。
“第一，所有人的衣着全部换掉。”
“中山装、西装这些一概不能穿，尽量往普通市民靠。”
“第二，女人全部盘起头发，换成男装或者不起眼的粗布衣服。”
“第三，碰到日本兵的时候，该低头就低头，该装孙子就装孙子，别为了几句口舌把命送掉。”
话音刚落，一名鹅蛋脸女子便忍不住问：“长官，不会真让我们穿那种粗布衣吧？”
吴勋看了她一眼。
此人名叫刘晶，是安占江点名从总部调来的机要人员。
“如果你不想因为穿得太显眼，被日本兵盯上，就老老实实换。”
刘晶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有些不情愿地点头。
“是。”
吴勋没再理她，继续安排。
“明天开始，李年先带三个人进城。”
“主要去法租界和英租界找落脚地点。”
“房子、店面、仓库都可以，关键是必须干净，不能和旧瀚口站有任何牵连。”
“等里面的据点准备好，其余人员再分批进去。”
李年率先应声。
“明白。”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
没过多久，负责在外围侦察的行动人员陆续返回。
他们已经把周围地形大致摸了一遍。
根据反馈，日军对城郊偏远地带的控制反而没有城区严密，同时还找到两处可以临时藏人的位置。
吴勋听完，立即调整部署。
杨开胜带一批行动人员，先转移到郊外民居潜伏。
王蜀则领着另一部分人，去码头附近的一座村庄隐蔽。
剩下的人，由吴勋和安占江暂时留在废弃工厂。
所有人分开以后，目标会小得多。
等诸事安排妥当，已经接近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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