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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上峰？”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称呼。
随后才说道：“我目前受侍从室第六组直接节制。”
“编制虽然挂在军统，可真正向谁负责，你我心里都清楚。”
吴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戴老板。
“所以你要真想拿军统局那套上下级关系压我，恐怕不太好使。”
戴老板脸色阴沉得厉害，眼底更像压着一层乌云。
偏偏吴勋刚才那番话，他又没法真正反驳。
如今吴勋名义上虽然仍挂着军统的编制，实际却受侍从室第六组直接节制。很多事情，确实已经不是戴老板一句话就能完全压住的。
两人沉默片刻。
戴老板忽然换了语气。
“吴勋，余淑恒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窈窕淑女，人人都可以追求。既然她最后选择跟着你，你以后好好待她便是，我不会再拿这件事做文章。”
吴勋闻言，嘴角立刻浮出一丝讥讽。
戴雨农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少绕弯子。”
“你专门让沈醉把我接过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告诉我，你现在突然变得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了吧？”
戴老板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阵。
“你毕竟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人。”
“我一直都很看重你，也不希望我们因为一个女人，把原本的关系彻底闹僵。”
吴勋挑眉笑道：“你的意思是，兄弟才重要，女人随时都能换？”
戴老板顺势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伤了自己人之间的情分，不值得。”
吴勋顿时笑得更明显。
“既然这样，楼下那个上尉我可就不客气了。”
戴老板眼底瞬间闪过一缕阴霾。
不过这点变化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你若真喜欢，那便送给你好了。”
“我就当忍痛割爱。”
吴勋哈哈一笑。
“那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
戴老板表面也跟着笑，心里却早已经骂开了。
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打自己女人的主意。
偏偏刚才那些话还是他自己说出口的，现在若马上翻脸，反而显得气量太小。
吴勋把他的神色全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更加警惕。
真正让人忌惮的，从来不是喜怒全写在脸上的人。
戴雨农这种能把火气硬生生咽下去，还能继续坐在这里笑的人，才最难对付。
“行了。”
吴勋弹了弹烟灰。
“还有什么话，一次说完。”
戴老板这才重新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
“你在上塰这段时间，除汉奸、杀日军，还炸毁江弯机场，确实替党国立下不少功劳。”
“委座也不止一次公开褒奖你。”
“这次更是亲自点名，让你晋升陆军上校，并接掌上塰区。”
他说到这里，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这份恩典，你要记在心里。”
“往后继续忠于领袖，替党国办事，不可辜负委座对你的信任。”
吴勋听着这些场面话，也懒得打断。
戴老板继续说道：“以前那些不愉快，从今天开始一笔勾销。”
“以后你我还是自己人。”
“一起替委座办事，没必要再互相拆台。”
吴勋看着他那副虚情假意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既然戴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还死揪着过去那点事情不放，反倒显得我小肚鸡肠。”
戴老板立刻说道：“这就对了。”
“自己人之间，本就该如此。”
吴勋笑眯眯补了一句：“那以后你也别在背后给我下绊子。”
“只要你不找我麻烦，我自然也不会坏你的事情。”
戴老板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明白。
过了片刻，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余小姐最近还好吧？”
吴勋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挺好。”
“就是刚怀上没多久。”
“照这个进度，明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孩子都该会叫你一声戴叔叔了。”
戴老板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脑袋上像凭空长出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
吴勋却还故意露出几分苦恼。
“谁知道会这么巧。”
“我自己也挺意外。”
戴老板脸色顿时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当初对余淑恒确实不是单纯玩玩。
论长相、才情、气质，余淑恒都极合他心意。
他甚至认真考虑过把她娶进戴家，成为真正的戴太太。
谁能想到，转眼之间，自己原本看中的女人，竟然怀上了吴勋的孩子。
吴勋见他脸色变化，心里暗爽，嘴上却继续添火。
“说起来，这事我还真得谢谢你。”
戴老板一愣。
“谢我？”
“当然。”
吴勋笑道：“要不是你当初折腾那些事，我哪能捡到这么大便宜。”
戴老板差点没忍住拍桌子。
他成全个屁！
要不是后来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慢慢拼出真相，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余淑恒早就跟吴勋搅到一起去了。
吴勋还嫌刺激不够，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当初想着老牛吃嫩草，我倒也能理解。”
“可人家余淑恒接受不了。”
“她亲口跟我说过，宁可没名没分跟着我，也不愿嫁给你这种半截身子快埋土里的老家伙。”
戴老板只觉得胸口一堵。
差点真被这句话气出内伤。
不过他也清楚，吴勋现在就是故意找话恶心他。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失态。
戴老板硬生生挤出一点笑容。
“既然余小姐愿意跟你，你就别亏待她。”
“她连名分都不计较，你若以后负了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吴勋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改姓余了？”
戴老板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吴勋顿时哈哈大笑。
“听你刚才那口气，我还以为你成了她娘家长辈。”
戴老板脸色再次一黑。
又被摆了一道。
吴勋见他已经气得差不多，自己心里那口恶气也消了不少。
他把烟按灭，站起身来。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陪你耗了。”
“我待会儿还要去南山。”
戴老板立即说道：“委座安排的是明日上午召见。”
吴勋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个就不用你替我操心。”
说完，他连告辞都懒得多讲，哼着小曲直接走出书房。
戴老板坐在桌后，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背影。
眼神里的妒意和怒火几乎快压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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