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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灯被放到黄线靠值守室的一侧。裴砚调整灯的方向，让光贴着地面，照进外闸下面那道缝。
伸出来的灰黑手指，立即缩了一下。
沈念念站在黄线后，目光随光落了过去。
【滞留客。】
【等级：B级。】
【身份：受困于旧门站夹道的残留诡异。】
那只手属于它。
可真正将闸门顶住的，并不是这只瘦小的诡异。
它的手腕后面，还有一团挤在一起的灰色衣料，灯光照不透。
沈念念向旁边移了半步，没有蹲到闸下去看。
“晚晴，你帮我看看工具箱里有没有长钩，我想先把那块碎布拨开。”
苏晚晴回到台边，打开工具箱。
里面有钳子、铁锤，还有一根带弯头的长铁钩。
她拿起铁钩，走回来交到沈念念右手。
旧图被放回室内的台上，黑伞仍握在沈念念左手里。
她将钩尖探过去，勾住碎布边缘，慢慢往侧面拖。
布后的一张脸，露了出来。
头是横着的。
灯只照见压歪的半边脸，粗壮的手指从外侧扣住铁闸下沿，始终没有松开。
【夹闸怨尸。】
【等级：A级。】
【状态：占据闸底，阻止外闸闭合。】
沈念念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收回铁钩。
“前面伸手的是B级滞留客，后面顶着门的是A级夹闸怨尸，都是普通诡异，不是巡界者。”
裴砚俯身看了一眼。
那只粗手的确扣在闸沿上。
它不是被压住以后，等着他们抬门来救。
它在自己往上顶。
后面的灰影挤着肩膀，从怨尸身侧的空隙，一点点往值守室里钻。
“这东西不松手，门就落不到底，怪不得刚才一直在响。”
苏晚晴说着，站到沈念念前侧。
郑衡已经重新握住控制座上的铁杆。
他向下压住杆尾，另一只手扣着旁边的固定槽。
“我只能先把内闸锁住，旧伤一用力就牵着，离开这里去清夹道，控制座一松，内闸的配重就会拉门起来。”
他往闸门侧边指了一下。
“它的头肩还压在外侧导槽里，从这里打掉伸出来的手，剩下那半个身子也照样卡着，得先升闸卸开压力，人才能过去清它。”
沈念念想起刚才看过的图。
外侧导槽，确实在铁闸背面。
值守室这边露出来的，只有它扣着下沿的手，还有一点被压歪的头部。
她能认出它，却看不见整个身体，更不能把手臂缩回去，当成闸底已经清空。
沈念念回头看向共锁梁。
梁尾的卡扣，正压着内闸那条粗链。
外闸只闭到半尺高，锁梁还没有回到封闭位。
现在靠着郑衡卡在控制座上的铁杆，内闸才没被配重拉起。
“那就别拆梁，我们清外面，你把内闸锁稳。”
沈念念刚说完，闸底便传来一阵尖细的喊声。
“开门啊，我们也要走，我们不想留在这里！”
一只瘦长的手顺着缝隙探出来，抓向黄线后的鞋尖。
沈念念立即往后挪了一步。
黑红裙摆随着动作晃开，阴冷的A级气息，也从她身上散了过去。
那只B级滞留客的手，明显顿住。
它抬起半边脸，盯了沈念念片刻，终于没有再往她脚下抓。
可后面的怨尸还在挤它。
瘦小的身体被挤过门缝，肩头磨在铁边上，嘴里的喊声立即变成尖叫。
苏晚晴抬起左手，诡力贴上它的肩膀，往侧面一按。
伸长的手臂砸在地上，没能绕过去碰到沈念念。
“你退回去，这里不是让你随便抓人的地方！”
她用自己的A级诡力压住那只滞留客，逼着它缩回缝里，才收回左手。
沈念念没有趁机把铁钩戳向里面。
她看得出来，普通工具够长，能让她拨开挡视线的东西，却不等于能替她杀死A级怨尸。
而自己的力气，还没有缓过来。
她拄着钩尾站稳，重新看清了闸底的位置。
裴砚把电灯稍微移开，让灯光不被苏晚晴的影子挡住。
“上面能升多高，够我直接过去吗？”
“能升到两个人高，可开门以后，后面的东西也能挤出来，不能只顾着那只顶门的。”
郑衡指了指控制座旁的把手。
“我抬外闸，你们清下面，等人都退过黄线，我再落闸，铃响以后不要回去捡东西。”
“那升门的时候会响铃吗？”
“不会，警铃接的是落闸操作，听见铃，就说明门要往下落了。”
沈念念把这句话记住，又提醒苏晚晴。
“咱们清的是闸口，没必要一直往夹道深处追，把能压住门的东西清开，就先退回来。”
后面的灰影有多少，她们谁都还不知道。
能从这里出去，不该变成钻进一群未知诡异里，连退路都不要了。
沈念念看向裴砚的手背。
药布还压着，没有新血渗出来。
她没有让他现在就去硬抬整扇门。
“等郑衡从控制座升闸，升够你再过去，咱们不钻着半尺的缝往外挤。”
裴砚点头，站起来试了试侧面的空位。
苏晚晴守在值守室这侧，目光仍盯着闸下那些手。
郑衡看了沈念念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
“沈先生当年来这边，也先让我把门撑稳，等你整个走过去，他才收伞。”
沈念念抬起头。
“他那时候怎么带我过去的？”
“你自己走，他牵着你的手，门槛有点高，他就停下来等，没有拽着你往前拖。”
郑衡说着，目光落到旧门槛的方向。
“你提箱子，迈第一只脚时差点没跨过去，他把伞往你那边倾了些，等你站稳，才说继续走吧。”
沈念念攥着铁钩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她没有想起新的画面。
可这几句话，让那个始终隔着零碎记忆的父亲，忽然多了一个能落到实处的样子。
他会停下来等她。
也会把伞往她这边倾。
“我那时候有没有说，不想去人间？”
郑衡摇头。
“你在我这里没说过，我只看见你们经过，之前谈了什么，出去以后去了哪里，我都没有跟着。”
沈念念点点头，没有把他不知道的部分，也硬接成答案。
白绯月记得她不肯离开庄园。
郑衡看见的，却只是她走过门槛。
中间发生了什么，仍然得找到父亲才能问清。
铁闸再次晃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砚重新照向门缝，苏晚晴也往前侧移了一点，将她护在黄线后。
“沈姐，先把这里弄好，郑衡还在，我们出去之前还能问。”
“嗯，我知道。”
沈念念转身回到台边。
她把铁钩靠在台边，站稳以后，才空出右手去拿手机。
旧登记还摊着，当年的来路一栏，写着西侧旧渡口。
她先问过郑衡，得到确实是他们当年进站来路的回答，才取出手机拍下这一页。
这不是父亲现在的住址。
只是十四年前，他带着自己走过的一个地方。
可离开迷宫以后，至少又有一条可以托人核实的线索了。
手机收好，沈念念拿回铁钩，重新走回黄线后。
直播间里，几条弹幕很快飘了过去。
【她爸还会等她跨门槛，听着就是带小朋友出门的爸爸啊。】
【当年的来路有了，先记着，可别直接跑去那儿喊人。】
【普通A级就好办了，裴哥不用拆门，先把顶门那只弄走！】
【小的怕念念，大的还在后面挤，这门下面到底堵了多少只啊。】
沈念念把长钩横在黄线后的地面上，指了指外闸右边。
“郑衡锁住内闸，再升外闸，裴砚等门升够，从这里进夹道清那只怨尸，晚晴留在这边挡住挤过来的，我看闸底和你们退回的位置。”
几人依次应声。
电灯留在室内这一侧的墙角，光仍照着闸底，裴砚空出双手。
沈念念重新拿起长钩，黑伞握在左手，没有把自己还没恢复的力气算进正面厮杀里。
郑衡一手压住锁杆，另一只手按上外闸把手，却还没有扳动。
门缝里的灰黑手指，又一次攥紧了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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