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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皇宫,人类帝国的权力中枢。一直以来,帝国偏远地区民众和外星异族们,都对其抱有各种各样的幻想。
那或许是个气势上就足以威震银河的宏伟巨构,是以最奢华材料与最顶尖艺术铸就的恒星级宫殿。
也可能是个超越所有人理解的究极科技造物,环世界...戴森球...类似恐惧之眼那样的奇异次元领域?
等到那些人真正来到太阳系,亲眼目睹了泰拉皇宫,一定会失望至极。
所谓泰拉,就是一个干涸的,大气呈现粪黄色的,既无生机更无美感的小破球。
所谓皇宫,则是坐落于一处高原之上,由高墙围绕的复古建筑群,粗俗低劣到像是原始人审美。
其实看过帝皇的御召舰幻梦号就知道了,这人就喜欢俗的,就喜欢金闪闪bulingbuling的风格。
皇宫全新的宴会厅落成启用,能够容纳所有原体一同用餐的巨型长桌上,此时只有帝皇和摄政位于餐桌尽头两侧用餐。
“老金,你看看这天花板,这浮雕,这塑像,按照以前的办法都是贴金箔,但我是用一整块纯金铣出来的,效果真好吧有感觉吗?”
“还有这大理石地砖,我让瓦尔多趴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抛光打蜡,擦得闪闪发光,都能当镜子用了。”
“诶,瓦尔多!这边有块地砖怎么脏了,你过来擦擦。”
帝皇抬头,对着极远处的宴会厅门口喊道。
那里有位留着莫西干头型,身穿金甲持矛而立的硬朗巨汉,他是康斯坦丁·瓦尔多,禁军统帅、九门提督、万夫团之首、原体之下第一人。
主要是做些皇宫保安大爷的工作,皇宫维护的各项事务自然是包括清洁...
堂堂禁军统帅,在帝皇的命令之下,毫无怨言的拿起抹布开始了擦地板。
摄政王全程都没有任何表态,只是专心致志的解决盘中的美食,金固觉得帝皇和瓦尔多这俩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必多管。
与此同时,宰相马卡多和皇十三子罗伯特·基利曼也来到了宴会厅门外。
基利曼在长廊红地毯边缘顿步,没有直接上前推门,而是左顾右盼,寻觅禁军卫士的踪迹。
“掌印者,瓦尔多元帅不在这里,我看帝皇和摄政已经是吃完饭回去了。”
禁军一直在帝皇和摄政周边做重重警戒,如影随形,每次想要觐见都要跟那些不通人性的金甲大汉费一番口舌,老十三没看到门卫大爷,自然就以为宴会厅里没人。
马卡多说:“要学会看空气啊,十三爷。”
马卡多是个职场老人了,他是懂规矩的。
当帝皇懒得见你的时候,就会让禁军在门外故意阻拦,甭管是什么宰相皇子都别想进去。
若是帝皇有事找你商量,那些禁军自然而然的就消失的不知哪里去了。
禁军是帝皇意志的代行者,那些禁军卫士并非脑袋死板,而是在坚决执行帝皇的命令而已。
基利曼不解:“何不直说呢?”
“这种事怎么能明说呢,难道帝皇要对你说,我不想见你,你给我滚?还是你觉得帝皇应该说,朕想死你了,你咋才来捏?”
“可我觉得这样不好。”基利曼说:“我以为应当认真对事,诚心待人。以真心换真心,有话直说有感而发才是最好,我向来是这样的汉子。”
“十三爷,你经历的还太少,等你坐到足够高的位子上才会明白。这世上有太多蠢货没有眼力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请你来定夺;这世上也有太多的恶心家伙,你恨不得一拳打爆他的脑袋,奈何他是臣民是子嗣,无奈只能应付,哎...不想见,不想见啊。”
宰相马卡多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色长袍,将脑后的兜帽摆正,理一理发型,跨出红地毯,用左手轻轻挥动火焰权杖,以灵能力量推开了宴会厅的巨型双开门。
禁军统帅瓦尔多埋头苦干,仿佛根本没看见有人走近,他的专属武器日神之矛躺在一旁,唯有抹布和光油交错,擦得地板熠熠生辉。
马卡多撇了一眼,趋向长桌的尽头。
罗伯特·基利曼也快步跟上,向帝皇和摄政王问安。
帝皇则一改先前跟朋友聊天时活泼的性子,变得沉稳严肃,作为一个中年男人,自然是得在孩子面前摆点谱。
“嗯?来了?这里有好吃的蚁牛肉,你们要不要也吃一吃?”
摄政王金固指向餐桌中央,那里刚好剩下一些餐食,似乎早就预见了一切事情。
马卡多拉开椅子坐下,说既然摄政王赐宴,那我是不会客气的。
这老宰相看着年过古稀,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头子,大早上胃口还真挺好,大油大肉的说吃就吃上了。
反而是年轻气盛的十三子基利曼没什么胃口,坐下后就局促不安的,用手指轻敲着桌面。
他本来就不太爱吃早饭,小时候在马库拉格就经常被尤顿女士教训。
后来大远征开始,基利曼一边要搞定帝国的远征任务,一边还要抽出时间去发展自己的独立小王国,两头忙碌惯了,便喜欢上法式早餐。
一壶黑咖啡,两根烟,就算吃好了。
基利曼昨天可是一晚没睡,早上更不想吃东西,现在帝国战帅生死未卜,哪还有心思吃啊。
他真想说一句,帝皇!摄政!害搁这吃饭呢!荷鲁斯哪去了!
但基利曼还是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坐在餐桌上,静候三个老登把这顿过于丰盛的早膳用了。
“老十三,你为兄弟的事情焦急万分,看到你们之间这份兄友弟恭的情谊,我很喜悦。”
“但你那个脑子不太灵光,你爹无法喜悦了。”
帝皇和摄政一唱一和的点评。
最后还是老宰相给了点更明确的提醒,说了些人话。
宰相问基利曼,荷鲁斯发回来的那封奏折,就是那个灵能小视频,你看过没有?
基利曼说他看过了,战帅领兵去达文平叛,所受当地的某种奇毒腐蚀,血流不止,重伤濒危,这是战帅发来的紧急求救信。
帝皇说:“我只看到了荷鲁斯又一次弹劾宰相,这份弹劾的折子,按照规矩就扣下了,我看宰相是很称职的,换人之事不必再说了。”
基利曼惊讶万分,究竟是什么离谱的脑回路,才能把那个视频当做是弹劾宰相呢?
荷鲁斯是你儿子啊,他身受重伤啊,他都快死了,你作为父亲不关心不救援,还在评价马卡多究竟是不是外行?
这是亲父子吗?这究竟是什么家庭啊?出生之家啊?
“罗伯特,如果有一天你就要死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说遗言,你会说什么?”摄政王饶有兴致的微笑发问。
罗伯特·基利曼:“一切勇气与荣耀归于人类!为了帝国!帝皇大人,摄政大人,我的使命完成了!”
“我看这个遗言不好,老十三,换一个。”金固顿感无趣的黑脸下去。
基利曼真的想不到自己临死的那一刻会说什么,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事情。
如果真有那一刻...他应该是会说些大义凛然的话吧,但也有可能是对养父康诺王的在天之灵和养母尤顿女士说些事。
在基利曼心里,最重要的是奥克拉玛五百世界,其次是养父和养母。
至于帝国,基利曼的封地奥克拉玛五百世界也是帝国的一部分,已经包含在内了。
帝皇:“既然如此,那以你对荷鲁斯的了解,在荷鲁斯心中什么东西最为重要?如果荷鲁斯真的濒危将死,他的最后一口气会说什么?”
荷鲁斯与宰相的矛盾众所周知,说是理念冲突或怨恨愤怒都可以,但绝对到不了执念的程度。
荷鲁斯的遗言不会是:马卡多是个外行。
帝皇、摄政、宰相,三人在看到视频的第一瞬间就看穿了事情的真相。
荷鲁斯受伤是真,大抵是去平叛的时候过于疏忽大意,阴沟里翻船中了毒。
但伤势一定是可控的,他可是帝国的战帅,最强的基因原体,帝皇的子嗣,能与强大无比的兽人皇帝血战八百回合,无数次受到毁灭性的重创都能安然无恙,荷鲁斯的超强生命力不会被什么毒素给杀死的。
他中毒之后还有非常清醒的神智,甚至想到了利用自己受伤的惨烈画面来渲染气氛,那封视频奏折带有浓烈的政治意味。
包括基利曼在内的所有基因原体,看到视频都被自己兄弟的惨状所吸引,情绪上头失了理智,忽略了背后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
基利曼:“好吧,荷鲁斯中毒和伤势且不谈。但荷鲁斯真的失踪了,我们找不到他的踪迹,马格努斯都拼尽全力在全银河范围内检索过,完全没有线索。”
金固解释道,在这世上有无数种办法彻底匿藏自己,比如空间折叠技术,比如躲到网道内部,又或者是某些骷髅怪的反灵能科技,那些东西都能完全遮蔽灵能的探查。
只要荷鲁斯愿意躲,不只是马格努斯找不到,哪怕是我和帝皇的灵能全开也搜不出来他。
矛盾就像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混沌线团,一只傻猫只会拿着这团线玩来玩去,而聪明人则会去寻找最初的那根线头。
罗伯特·基利曼不愧是一位宛若天神的基因原体,也不愧是所有原体当中最具政治天赋之人,经过摄政王简单的点拨,他立刻就看清了整场危机的根源。
大远征结束后,帝国最首要的事务便是制宪会议,确立未来的帝国政治格局与一段时间内的重点发展方向。
其中有关泰拉议会的席位分配是目前文官和武勋集团间的最重大矛盾。
宰相有一个十分激进甚至离谱的计划,在他所设计的泰拉议会当中,居然没有一席是留给阿斯塔特的。
两百年的大远征,阿斯塔特军团一直作为帝国的尖刀和重锤,攻克了最难攻克的要塞,战胜了最难战胜的敌人,付出了多少牺牲才换来今天帝国的宏伟版图。
结果到了战后分蛋糕的时候,流血最多功勋最大的阿斯塔特们却得不到任何政治权利。
在帝国军队内部,有一股极度强烈的不满情绪飞速蔓延。
关于提刀上洛,诛杀奸相的兵谏想法已经被广泛讨论,一场帝国内战随时可能爆发,炸药桶的导火线定然会在泰拉议会席位正式确立的那天被点燃。
基利曼感到万分纠结,这事麻烦就麻烦在...双方都是对的。
宰相认为军人就是军人,军人就应该是单纯的,服从命令,等待战争,为帝国服役。
阿斯塔特军团拥有自己的封地,有自主的财税来源和武器供应商,能自由调动附属的强悍战舰群、泰坦军团和凡人辅助军等力量,还不受任何节制。他们享有帝国人民的追捧青睐,被帝皇和摄政信赖与重用,已经拥有了无上的荣耀和超然的社会地位。
枪杆子、钱袋子、地盘子全都握在自己手中,还想要什么?
阿斯塔特们已经应有尽有,如果再给他们政治权利,干脆这人类帝国改名叫做阿斯塔特帝国,以后凡人就作为阿斯塔特的附庸种族算了。
而军方则认为,他们的封地、财税、绝对自主权等等,那些如今已经拥有的权力是本该就有的,是理所当然的。
幸福感的来源不在于存量,而在于增量。
并不是应有尽有了就会幸福知足,人是永远学不会满足的,还是会寻求更多,寻求更好,寻求一个更加幸福的未来。
我们阿斯塔特们打了一辈子仗,再当个议员怎么了?
凭什么让那些坐在后方吃喝玩乐的泰拉贵族、官员和商人当议员。
宰相还是战帅?文官还是武勋?凡人政治还是大阿斯塔特主义?
罗伯特·基利曼始终拿不定主意,他觉得双方的诉求都有自己的合理性,也明白双方都不肯轻易让步,这个矛盾着实难以调和,因此长久以来老十三才在两派人马之间反复摇摆。
矛盾被不断的延后积压,直到大远征结束后的今天终于捂不住了,到了总摊牌的节点。
但在火药桶爆炸的前一刻...宰相马卡多和战帅荷鲁斯却不约而同的选择降温。
荷鲁斯直接借病玩起了失踪,看看马卡多会不会趁着自己不在家,强行通过制宪会议,确立议员席位。
如此一来,战帅一派就有了绝对合理的借口发起正义的兵变,肃清宰相派,诛杀国贼。
马卡多则是频频拖延制宪议会的举行,明明战帅一派缺乏主心骨,现在稀里糊涂落槌计是最好的机会,但他就是拖延会议不开。
因为他不能给战帅兵变的理由,他打算一直拖延下去,拖到军方等不及了,主动发起行动,到时候就是他们军队叛乱,可以肃清战帅派了。
基利曼:“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们折中一下,稍微给阿斯塔特一些政治权力如何?哪怕只有一点点席位呢?”
马卡多欣慰的直点头:“很好,十三爷,你醒悟的很快了,政治才能也在一点点的被发掘,但你的眼光看的还不够远,还是没有看清矛盾的最初线头。”
“还不够远?我还是漏看了什么东西吗?”
“你往上看看,那是什么人。”
“往上看?上面有什么人啊?上面哪有人啊?宰相你干嘛去?你这就走啦?”
基利曼望着金光灿灿的浮绘穹顶呆滞了数秒。
他好像有点恍然大明白的感觉。
举头三尺有...天启爷和天意爷。
「天启」和「天意」,帝皇和摄政王在签发政令时的常用署名。
马卡多也好,荷鲁斯也好,都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棋子,他们俩其实也不是很想起冲突,谁会莫名其妙的喜欢打个内战玩呢,此时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能躲就躲,看看有没有傻子跳出来,帮忙顶掉文武冲突的这个大雷。
真正的万恶之源,执棋之人都坐在餐桌上呢。
基利曼望向帝皇。
帝皇假装在看风景。
“这宴会厅非常大,非常漂亮,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最漂亮最不可思议的宴会厅,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工匠们都说这太完美了,他们都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审美。”
基利曼望向摄政。
金固在打哈欠。
“行了,早饭也吃完了,我该回宫睡个回笼觉了,瓦尔多,你这个禁军统领可不称职啊,怎么让奇怪的人跑到我面前了。”
原本在宴会厅角落擦了一早上地板的禁军统帅瓦尔多,突然丢下抹布暴起,手持日神之矛指向罗伯特·基利曼。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谁允许你擅闯皇宫的!给我出..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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