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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旧船往东南开走以后，村里别的船仍照往年的习惯，守着近岸那几片水面。有人来回换了两处，拉上来的网却没多少分量，便想着再等一等，兴许鱼群还没到。
陈景明在岸边听了消息，越发觉得陆海川白跑。
“这边都还没动静，他绕那么远能找着什么？头一回试船就往外跑，油烧完了，还得求人拖。”
顾青禾早上回收购点记过账，忙完又到海边看了一趟。
出去的船能认出几条，陆家的旧船却始终没影。
她问过往东边回来的村民，人家只说没有碰见，她便沿岸多走一段，往湾口外张望。
……
海上的陆海川正将第一网往船边收。
先前只看见水下有鱼，等网口渐渐拢过来，才知道这一网兜住的比想象中多。
鱼身挤在湿网里，尾巴拍得水直往脸上溅。
陆海川顾不得擦，分着几次往上提，许小海守着空出的地方，按他说的接网、腾筐。
最后一截网提进来，鱼顺着松开的网口滑落，落在舱板上噼啪乱响。
许小海往后缩了缩，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底下刚才还没看出来！海川哥，这一网能卖多少钱？”
“先分开，大的放那只筐，小的放这边，别一把抓着乱扔。”
“大的都装不下了，咱们带了几个筐？”
“空筐在你后头，自己看，脚别踩到网。”
陆海川低头解开挂住的鱼，又将翻在一旁的木筐摆正。
舱底很快铺开一层银白，几条鱼蹦到脚边，他伸手捡回去，小海已经忙着将装好的筐往里挪。
这小子兴奋得嘴一直没停，一会儿说这条比胳膊还长，一会儿又问陆海川明天还来不来。
陆海川没有答，只抬头重新看海鸟的位置。
鸟群还没散，正沿着前面的水面往一侧移动，下面不时又翻起一阵白花。
他将网理好，检查了刚才吃力的几处补口，重新掌住船，顺着方向跟了一段。
许小海见他又去拿网，眼睛立刻亮了。
“还下？”
“鱼还在，你把空地方留出来，别让回收的绳子压到筐底。”
第二张网下得比头一张顺些。
小海知道该先挪什么，也记得陆海川让他碰哪一段绳，没再像刚才那样手忙脚乱。
可等往回收时，网的另一边忽然猛地一沉。
陆海川手上一顿，刚收近的网又被水下的东西带偏，几段网绳跟着绞到一处，浮子挤在一起，怎么收都不顺。
许小海看见一条大鱼在网里翻身，急忙伸手去扯。
“把手收回来，先别往自己这边拽！”
陆海川一声喝住他，稳住手里受力的那段，让小海往后坐些。
鱼又挣了一下，绞住的网顿时拉得更紧。陆海川缓了缓，没有跟它硬扯，等那股冲劲过去，才把靠近船边的绳慢慢放松一点。
“看清楚，压在底下的这一段先别动，你把上头那截递给我。”
许小海咽了口唾沫，照着他的指头去找。
头一次拿错了，他也不敢拉，只问是不是这根。陆海川重新指过，他才将湿绳递过去，看着两段网慢慢分开。
等缠住的地方终于理顺，小海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陆海川将鱼带到船边，分几次收进舱里，才抬头看他。
“刚才那一下要是缠到手，你往哪儿躲？鱼一用劲，你还想跟它比力气？”
许小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下回不会了。
陆海川没再训他，叫他继续分鱼，自己又将网绳查了一遍。
第二网的鱼装好，舱里的空处已经少了大半，几个木筐挨在一起，剩下的只能先留在舱底。
等第三网收起来，陆海川两条胳膊都酸得厉害，站直以后，手指还得慢慢活动才能松开。
许小海脸也晒红了，蹲在筐边喘着气，却仍盯着远处不肯收回目光。
“那边还有鸟，咱们再过去一趟？”
陆海川将最后一截网拖进来，没有再去掌舵追鱼。
他先看了看两边装货的位置，又俯身往船外望。来时露在水上的那道旧痕，如今已经贴近水面，船也明显比空着的时候迟缓。
再添一网，浪一打过来，怕是连转向都要费劲。
“收拾东西，回去了。”
许小海抬起头，显然舍不得。
“鱼还在呢，今天都跑这么远了，再下半网也行啊。”
陆海川让他先坐稳，伸手指了指船外。
“你看现在压到哪儿了，回去路上还有浪，总得留点余地。筐装不下，船也装不下，捞回来放哪儿？”
“舱里还能挪一点。”
“挪出来那点地方，是给人站脚干活的。船刚修好，机器也是旧的，再压沉些，出点毛病，你帮着推回去？”
许小海被问得说不出话，看了一眼舱里堆着的鱼，终于不再劝。
陆海川将沉重的筐重新摆匀，把容易滑动的东西拢好，留下脚边能走动的地方，又拿旧网盖住鱼，免得一路颠得跳出来。
忙完这些，他才坐下喝了几口水。
小海仍有些惦记，回头望着那片鸟群。陆海川将水递给他，让他喝完坐好，别再往后看。
“靠海吃饭，见着货就想全拿走，船迟早受不了。今天已经够多了，先把这些带回去。”
许小海接过水，老实应了一声。
船头转回来，旧机器的声音听着比来时沉了些。
陆海川没有加速，沿着记住的水路慢慢往回走。
经过一片起伏较大的水面，船尾忽然连着闷响两下，动静断了半拍，又接上了。
许小海猛地看过来。
“刚才怎么了？”
“坐着别动，我听听。”
陆海川稍稍收慢，留意了一阵机器和出水，见后头的动静重新匀下来，才继续往前。
来时他还分神看鸟、辨水色，如今只顾着眼前的路。
遇到浪大些的地方便放缓，舱底也隔一阵就叫小海看看，没再往旁边那些还有动静的水面靠。
随着村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许小海才慢慢松开扶着舱板的手。
岸边已经有人往这边张望。
顾青禾站在泊船的地方，听见旁边有人说东南回来一条船，赶紧往前走了几步。
陈景明正跟几个刚从近海回来的村民说话。
那几个人网里没几条像样的鱼，将东西拎上岸以后，索性站着歇一会儿，等着看陆家这趟回来得怎么样。
“是他家的，那个船头我认得。”有人说道。
陈景明转过身，眯着眼看向湾口。
旧船正慢慢开进来，船身压得比出去时低，隔着一段水面，还看不清舱里装着什么。
顾青禾已经走到前面，目光从船头一直看到船尾，见陆海川还稳稳坐在那里，攥着衣角的手才松了些。
旁边那几个村民也停下说话，一起盯住了靠近的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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