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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县城下,刘备每天看着城墙上那一排排木牌,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二十八块木牌整整齐齐地立在城垛前面。
风一吹,木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像是在数落他的不是。
他哪儿敢下令攻打郯县?打郯县,就是打老祖宗的牌位。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备辛苦经营了半辈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这他娘的谁想出来如此大逆不道的办法?”刘备在大帐里来回踱步,两只手攥在身后,脚步越来越快,他很少这样喜形于色:“孤真想剐了袁文这个庶子,你们看看…看看他手底下是一群什么人?全是一群不忠不孝、无君无父之人!”
李儒站在旁边,等刘备火气消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大王不必为此动怒,袁文不忠不孝并非始于今日,可他有一句话说得对,为了敌人气坏自己的身体划不来。
大王,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
“你们说,怎么破局?”刘备停下来,目光从李儒脸上扫到庞统脸上,又扫到鲁肃脸上。
庞统往前站了一步:“大王,要不将所有骑兵派出去,将周边的百姓全部屠戮一空,他们不是把百姓挂在嘴边吗?那就看看,他们的百姓被屠戮,徐晃还能不能坐得住?”
正说话时,张飞大步走了进来,抓起茶碗就灌了一口,“大哥,不好了,郯县周边所有百姓都跑光了,俺带人去了十几个村子,连一个活物都没见到,更不要说人了。”
刘备看向众人,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想到,这些人动作这么快,“士元,孤不是曹操,你刚才说的事情,孤不能做,说到底,这些庶民也是大汉的子民,他们只是被袁文这个庶子欺骗。”
“大王仁义!”听完刘备的话,众人拱手称赞。。
突然,大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简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歪了,靴子也跑掉了一只,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大帐里瞬间安静下来,刘备认识简雍几十年了,从小到大,他见过简雍喝醉了耍酒疯,见过简雍各种狼狈样,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宪和,发生了何事?”
简雍扶着桌子站稳,喘了两口气才开口:“大王,臣刚刚收到绣衣卫从草原传回来的消息,袁文……袁文已经打垮了鲜卑三大部。
二十万骑兵被消灭,慕容拔、宇文拓、段日陆眷三人全部战死,这一仗,光俘虏就超过十万人。”
大帐里瞬间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刘备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简雍的话。
帐中十几个人都是一脸不敢置信。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摇了摇大脑袋:“不可能!俺不相信!鲜卑二十万骑兵,怎么可能说打垮就打垮?俺从小在涿郡长大,见过鲜卑人的彪悍,袁文一个庶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关羽也摇了摇头,凤目圆睁:“这……这怎么可能?不久前传来的情报,不是说双方还在对峙吗?怎么可能这么快?……”
刘备站在帐中,一贯气定神闲的他,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哪怕当年吕布抢走徐州,他也没出现过如此惊慌失措。
他转头看向李儒,声音里带着一丝他很少露出的急切:“文优,接下来怎么办?”
李儒的脸上也闪过一层惊慌,可他很快把那股惊慌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大王,草原平定之后,袁文的骑兵若是南下,十天就能到徐州前线,到时候他主力一到,我们……”
“孤不甘心。”刘备的嗓子有些发干。
“大王,徐晃无耻的挂出历代先皇牌位,让我军束手无策,眼下拿不下徐晃,恐怕只能先撤往淮南一线休整,再图后计。”庞统跟着建议道。
鲁肃也开口了:“大王,不能再等了,如果邺城趁机再向徐州方向增兵,待袁文主力骑兵到了,我们就被动了,到时候想走怕都走不了。”
“大哥,给俺三万兵马,俺去攻打郯县!就算其他人骂,也是骂俺张飞,跟大哥没关系!”张飞梗着脖子,眼睛瞪得铜铃大。
“三弟,不要胡闹。”关羽一把按住张飞的胳膊,声音沉闷,“你攻打郯县和大哥攻打,在天下人眼里有什么区别?那牌位上写的是汉室先帝,你也是汉臣。”
刘备站在帐中,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袁文北上草原,骑兵全部了中原,他和曹操两路齐发,在他看来,这是进攻袁文最好的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机会丧失了,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袁文平定了北方草原,一旦没有了北方鲜卑人掣肘,袁文大军必将全力南下,接下来,无论曹操还是他刘备,面对的压力就大了。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负责信鸽收发的人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个小竹管举在头顶:“大王,吴县传来急报。”
刘备两步跨过去,一把接过那个小小的竹管。
竹管上封着火漆,盖着印章,完好无损,说明没有人中途打开看过。
他抠掉蜡封,抽出里面那一小卷纸展开来。
纸上的字很短,就一行。
刘备看完之后,嘴里挤出四个字:“孙权竖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去。
幸亏关羽眼疾手快,一把从侧面抄住他的胳膊,把他架住了。
“大王!”
“大哥!”
帐中几个人同时喊出声来。
“快传军医!”李儒一边喊一边从地上捡起那张纸条。
庞统和鲁肃也围了过来,三个人凑在一起看完了那一行字,脸色几乎同时变得惨白。
“孙权小儿!老子手撕了你!”张飞看完后,咆哮着冲出了大帐,甲叶碰撞的声响在帐外响了一路。
刘备被人扶到床上,军医匆匆赶来扎了两针,他才慢慢醒转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个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孤当初就应该将孙权杀了,孤留他一命,他居然敢谋夺孤的基业?”
“大王,事已至此,只能先撤军回扬州。”李儒俯下身去,声音压得很低,“吴县的张绣手里只有一万兵马,如果孙权趁势来攻,臣担心吴县安危,一旦吴县失守,扬州就危险了!”
“大王,不能再犹豫了。”庞统也跟着劝道。
鲁肃神色十分复杂,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备正要开口,陈到从帐外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为难的神色,站在床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大王,张将军他……”
“翼德怎么了?”刘备看着陈到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一紧。
“张将军得知孙权反叛之后,随即下令,将军中孙权曾经的旧部全部抓了起来,当众鞭笞。”
“胡闹!”刘备撑着床沿坐起来,“他抓了些什么人?”
“除了一些军侯、司马等,就连程普和黄盖等中郎将,也被他下令抓了,如今还在营中鞭笞。”陈到如实说道。
刘备急得一口血涌上嗓子眼,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程普和黄盖都是江东老将,早年跟着孙坚,在军中威望极高,孙策在世时,也对他们礼遇有加,孙权更是当成自家长辈对待。
如今虽然归降了刘备,可刘备军中还有不少孙氏旧部。
如果张飞把他们抓了鞭笞,这些人一旦闹起来,整个大军不用等袁文打来,自己就干上了。
“云长,赶紧去制止他!”刘备抓住关羽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关羽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
帐外的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卷哗哗响。
刘备坐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脸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这一瞬间,刘备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帐外远处,张飞咆哮的声音和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响混在一起,隔着几层帐篷都能隐约听到。
程普和黄盖被人搀进大帐时,两个人的后背都露在外面,衣裳被鞭子抽烂了,一道道血痕横七竖八地铺在皮肉上,有的地方皮开肉绽,渗出来的血把腰间的布带都湿透了。
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程普年过五十,黄盖比他还大几岁,被这么一折腾,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可两个人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被扶进来之后还站直了身子,朝刘备拱了拱手。
刘备坐在桌后,看到两个人这副模样,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他们面前,转头瞪着站在旁边的张飞。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跪下!道歉!!”
张飞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刘备。
看到大哥这副神色,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普低头看了张飞一眼,然后抬起头来,朝刘备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大王,张将军这一跪,末将实在受不起。
末将已经年迈,打不动仗了,原本就想着,打完这一仗就归隐山林,旧主孙权此时反叛大王,让末将感到羞愧无比,更让末将无脸在军中继续带兵。
请大王准许末将解甲归田。”
黄盖站在旁边,跟着开口,语气比程普还平静:“大王,末将不怪张将军,毕竟孙权反叛在先,末将只想留下这条命,多活几年,望大王成全。”
二人身后,十几个人陆陆续续跪了下来。
刘备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扶程普的胳膊:“二位将军万万不可,孙权是孙权,你们是你们,翼德鲁莽,是孤管教不严,孤代他给二位赔罪。”
他说着就要弯腰行礼,程普和黄盖却抢先一步同时跪了下去。
程普跪在地上,一把托住刘备的胳膊,没让他弯下腰去:“大王若是怜悯末将等,请准许末将解甲归田,这是末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大王。”
“请大王允准!”黄盖也跟着喊了一声。
帐中十几个江东出身的将领互相看了一眼,“请大王恩准!”
刘备站在那里,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也沙哑了很多:“既然诸位将军执意要走,孤便不强留了。”
他转过头去,没有再看那些人,朝帐外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随大军回到吴县后,你们再离去不迟。”
程普、黄盖以及十几个将领,跪拜刘备大恩后退出了大帐,走出大帐前,黄盖、程普的眼角瞥了一眼张飞,眼神里充满着怨毒,作为沙场宿将竟遭遇如此羞辱,恐怕没有几个人能释怀。
张飞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刘备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翼德,你也起来吧!”
当天下午,刘备就传令全军拔营回扬州。
他率领骑兵先行一步,关羽带着主力紧随其后。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士兵们虽然没有欢呼,可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所有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
曹操大营。
这段时间,曹操使尽了浑身解数,想在高顺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可高顺就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城池里,纹丝不动。
周边所有城池都一样,随便你如何叫骂,城上的人就像没听见一样,就是不出城。
曹操换了三种攻城方式,高顺就换了三种防守方式;曹操半夜偷袭,高顺的城头上就亮起了比白天还密的火把;曹操佯攻东门实攻西门,高顺的西门后面就多摆了十架投石机。
不管曹操怎么变,高顺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应对的法子,把曹军牢牢挡在城墙外面。
以至于提到高顺,曹操就感到头痛。
“大王!出大事了!”
曹洪从外面冲进来时,帽子都跑歪了,声音从帐门口一路传到了中军大帐的沙盘前。
曹操正对着沙盘,和荀攸、司马懿等人琢磨着怎么对付高顺,他抬起头来:“什么事慌成这样?”
“袁文平定草原了!”曹洪一口气说完。
曹洪几个字落下,曹操手里的木棍却停在了半空。
整个大营寂静无声,所有人一脸震惊。
曹操扔下手中木棍,急忙接过曹洪递过来的情报,展开来看了两遍。
他的手指捏着纸边,越捏越紧,最后那张纸被他攥成了一团。
所有人都看到,曹操的手在抖,他自己却没有发现。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荀攸、程昱、司马懿、刘晔、夏侯渊、于禁等人都围了上来,传看了情报之后,一个个面色发白。
他们设想过袁文可能会平定草原,他们推测过,没有三年五年,根本做不到。
鲜卑三大部还有二十万骑兵,草原纵深数千里,怎么推算,鲜卑人都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被彻底解决?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段日陆眷、宇文拓、慕容拔三人全部战死,二十万骑兵灰飞烟灭。
“大王,不能继续进攻了。”荀攸第一个开口,语气比平时急了几分,“袁文主力骑兵如果回转南下,咱们大军到时想撤…恐怕都撤不了,打垮了鲜卑,袁文至少可以轻松武装十几万骑兵,他们的骑兵速度太快,一旦咬住咱们,后果不堪设想。”
程昱和董昭跟着点头。
刘晔也开口道:“大王,高顺的防守滴水不漏,咱们这么久都没占到便宜,再耗下去,短时间也难以击败高顺,不如趁袁文骑兵还没南下,先把兵力收拢,利用中原的城池,先稳固住防线,再图其他?”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头看向曹洪:“刘备那边怎么说?”
提到刘备,曹洪眼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大王,刚刚收到消息,孙权趁刘备主力北上徐州,夺取了会稽郡和南海郡。”
“什么?”曹操猛地转过身来,“孙权偷袭了刘备后方?”
曹洪确认了一遍:“千真万确,刘备已经拔营南返,估计是回去找孙权算账了。”
曹操站在大帐中央,沉默了很久。
帐外的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角翻了两下。
他慢慢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远处城墙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把,高顺的旗帜在城头稳稳地立着,夜风再大也吹不倒。
曹操望着那座他攻了一个多月也没攻下来的城池,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他今年五十二了,从黄巾起义开始,先后打了二十四年的仗,讨董卓、灭袁术、战吕布、打张绣、败袁绍、定荆州,可当他面对袁文时,他一次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如今鲜卑被平定了,北方草原再无力量掣肘袁文了,袁文下一步必将倾全力南下。
到那时候,他苦心打造的防线,真的能挡住袁文的铁骑吗?
曹操在心里开始怀疑自己。
“也许……”曹操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这是孤最后一次主动进攻袁文了。”
曹操话里,充满着一个枭雄迟暮之年的无奈。
程昱站在他身后,“大王,袁文想彻底安顿草原,仍然需要时日,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我们还有时间加固防线,除了中原的两条防线,我们还有长江天险。”
曹操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朝帐内走去:“传令三军,明日拔营南返。”
“喏!”
邺城北门。
一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腰系红绸,手里举着一面三角形的小红旗,那是捷报专用的旗号。
到了城门口,他勒住缰绳,胯下那匹跑得满身是汗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了一声才停住。
信使翻身下马,大步冲进城门,扯着嗓子朝里喊道:“捷报!捷报!草原大捷!”
这一声穿透了城门洞,在青砖墙壁之间来回撞了几撞,传进城里。
街面上的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正在摆摊卖菜的老汉放下了手里的秤,提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转过身来,推车的汉子把车停在路中间,店铺的掌柜带着惊讶的神情……所有人都朝城门口的方向望去。
“捷报!捷报!草原大捷!!
东部鲜卑三大部覆灭!
鲜卑大军阵亡超过六万,我军俘虏鲜卑大军超过十一万!”
整座邺城瞬间炸开了锅。
灭掉高句丽时,邺城百姓不愿意庆祝,那是骨子里的高傲,在大家看来,高句丽边陲小国,灭亡他,那是顺理成章。
可鲜卑不一样,河北百姓比谁都清楚鲜卑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自从有史料记载以来,北方草原就是中原最大的外敌。
从商朝鬼方到匈奴,从匈奴到如今的鲜卑。
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里,鲜卑人每年秋高马肥的时候便南下劫掠,烧村子、抢粮食、掳人口,边境上的百姓一年到头都是提心吊胆。
就连朝廷强盛的时候,也多次败给了鲜卑骑兵,河北百姓对鲜卑的恐惧和痛恨,那是刻在骨头里头的,可如今,鲜卑就这么没了?
大家又怎会不兴奋?
邺城学院里,曹冲正坐在课堂里做一份算学题。
外面的欢呼声从窗户缝里灌进来,越来越大,他放下笔揉了揉耳朵,转头看向旁边的曹植:“三哥,刚才听到了什么?”
曹植侧耳听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鲜卑人覆灭了。”
“怎么可能?”曹冲一脸震惊,低声说道:“父王说过,鲜卑实力强大,人口在不在匈奴之下,是大汉北方最大的威胁,怎么可能说灭就灭?”
周不疑快步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本书,进门便说道:“仓舒,这是真的,刚刚院长亲口说的,他还说今天下午放两节课,让大家跟着高兴高兴。”
周围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欢呼声从教室里涌出去,和外面街面上的声浪连在一起。
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人互相拍着肩膀大笑,有人站起来把帽子抛上了半空。
曹植和曹冲也跟着大家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曹冲忽然收了声,脸上露出一种不太对劲的表情。
“怎么了?”曹植问他。
“三哥,按理说父王的敌人赢了,我们不该高兴才对啊?”曹冲声音压得很低,眉头拧着,“可不知道为什么,鲜卑覆灭,我心里觉得挺痛快的。”
曹植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自己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
城北袁绍府邸,袁绍正盯着沙盘,上面标注着鲜卑各方势力,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鲜卑人都被他杀光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氏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刚买的布匹。
袁绍撑着沙盘边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跑这么急。”
“老爷,鲜卑…鲜卑被子庸打下来了。”刘氏喘了口气,“听说慕容拔、宇文拓、段日陆眷三个首领全部战死,二十万鲜卑骑兵,光是被俘虏的就超过十一万。”
袁绍眼睛瞬间直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不太相信。
“这是真的吗?”袁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刘氏的手。
刘氏拼命点头,“千真万确,刚刚快马回来报信,整个邺城的人都知道了,街上…街上密密麻麻的人,大家都乐疯了。”
袁绍走到门口,外面街道上的欢笑声传进来他耳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个逆子,还真有两下子,谁能想到,横行草原的鲜卑就这样亡在他的手里?”
他的声音不大,可里面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东西。
院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脸上的表情比往常轻松不少。
“老袁,本来是给你报信,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吕布进门后,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
“老吕,你怎么这么淡定?”袁绍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奇怪。
“老夫昨天在兵部得到消息时,比你激动多了。”吕布把草茎吐掉,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对对对,你们有飞鸽传书,比快马更快,那你为啥昨天不告诉老夫?”袁绍瞪了他一眼。
吕布端着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官,你是民,保密条例,知道不?”
“吕奉先,你不气老夫你就难受是吧?”袁绍气冲冲地坐在吕布对面的椅子上,可嘴角到底没绷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老夫今天高兴,今天就不和你这老匹夫计较。”
“行啊,既然你这老家伙高兴,今天整点好吃的,咱哥俩喝几杯?”吕布笑了笑。
袁绍吐槽道,“你这个老匹夫,三天两头找着由头来老夫这儿来打秋风。”
“哈哈哈……”吕布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去,连巷子口都能隐约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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