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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许昌,司空府。
自从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战死之后,曹操的头风病发作得愈发频繁了。
以前三五个月才犯一次,如今个把月就要折腾一回。
头痛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今日曹操特意请来了太医令吉平。
吉平是太医院的老臣,医术精湛,平日里达官贵人的病没少看,给曹操看病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诊了脉,开了方子,笔尖落在竹简上,手却在微微发抖。
曹操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却将吉平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吉太医,你的手怎么了?”
吉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回……回司空,属下……属下只是近日操劳过度,不碍事。”他顿了顿,又说,“司空这病,寻常药石难以根治。
属下近日得了一味奇药,专治头风,今日刚好带在身边。”
他伸手入袖,掏出一个小木盒,双手呈上。
曹操睁开眼,看着他。
吉平的眼神在躲闪,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曹操没有说话,朝旁边的许褚使了个眼色。
许褚接过木盒,打开细看,又凑近闻了闻,他也不确定,立马找来郎中,郎中看完脸色骤变,“主公,是毒药!”
吉平知道计划流产,大骂道,“曹贼!你挟持天子!把持朝政,凡是大汉忠义之士无不想吃你肉、寝你皮!”
曹操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押下去,严加拷问,看看是谁指使的。”
侍卫将吉平押了下去。
堂上恢复了安静,曹操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正在此时,有人门外求见,自称是董承府上的家奴秦庆童。
他被带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司空,小的有要事禀报!”
“说。”
“董承从皇宫里带出一份诏书,藏在腰带里,躲过了搜查。
诏书上写的是——诏令天下忠义之士,刺杀司空!”
曹操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秦庆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他和董承的侍女有染,被董承察觉,重责了一顿,怀恨在心,才跑来告密。
曹操没有犹豫,即刻点兵,将董承、种辑、吴硕、王子服等一干人全部抓捕。
董承被押到曹操面前时,还在大声叫骂。
曹操没有跟他多说,直接下令处斩。
皇宫大殿中,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曹操提着染血的剑走进来,一步一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协的手在发抖,但他强撑着没有从龙椅上滑下去。
“陛下,董承谋反,臣已诛杀。”曹操的声音不大,但殿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董贵人参与逆谋,按律当斩。”
刘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个“不”字。
荀彧、杨彪等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董贵人被拖出去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隆起,腹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殿外的惨叫声传来,刘协闭上了眼睛……
邺城,大将军府。
袁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刚送来的情报。
郭图第一个站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主公,机会来了!曹操杀了董贵人等。
此时出兵,名正言顺!”
沮授摇了摇头,“主公,曹操虽然占据兖州、徐州、豫州和青州一部,但他东南边有刘备在庐江、九江,南边有刘表在荆州,西北还有长安的文公子虎视眈眈。
曹操面临压力巨大,此时决战,反而是曹操希望看到的局面。
若拖延战事,以河北的富庶和人口,最多一年,就能碾压平推曹操。”
逢纪站了出来,语气不紧不慢,说道:“公与此言差矣。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若拖延下去,变数太大。
不如趁着河北大胜的势头,一举南下,席卷中原。
届时,天下就没有人能阻挡主公了。”
袁绍看向陈琳,下定决心道,“孔璋,你来撰写讨曹檄文。”
“喏!”陈琳出列领命。
田丰猛地站起来,跪倒在厅前,“主公万万不可!我军连年征战,疲惫不堪。
河北百姓更是困苦,此时出兵,败多胜少…”
“田丰!”袁谭呵斥道,“你这是诅咒父亲,诅咒河北大军!”
袁谭他准备好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立功,从而争夺世子之位,他可不想被田丰坏了大事。
“大公子,这是关系河北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是互相争宠的时候……”田丰反驳道。
袁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近对田丰已经颇为不满,这人总说些不中听的话。
今天更是公然指责自己的儿子,这不是打他袁绍的脸吗?
“田丰屡次忤逆犯上,打入大牢。
待孤击败曹操,再行处置!”
田丰被侍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这一战败了!天下将和主公无缘…”
袁绍的脸色铁青,露出杀意,沮授急忙出列道:“主公,大军南下在即,岂有杀大臣自损实力之理?”
袁绍收回了杀意,冷冷地看了田丰的背影一眼,“孔璋,抓紧时间写檄文。”
“喏!”
许昌,司空府。
曹操的头风病又犯了。
他躺在榻上,额头上敷着热毛巾,脸色苍白。
荀彧、郭嘉、荀攸、程昱等人围坐一旁,人人面带忧色。
袁绍调集大军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许都,三十万大军正在南下,而曹操却连床都起不来。
“主公,陈琳的檄文送到了。”曹洪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色不太好看。
陈琳的檄文,骂遍了曹操的祖宗十八代。
从曹腾是宦官骂起,骂到曹嵩买官,骂到曹操屠城,骂到曹操挟天子,骂到曹操睡人家婶娘。
洋洋洒洒数千言,文采斐然,句句诛心。
“念。”曹操的声音很虚弱。
曹洪犹豫了一下,展开竹简,念了起来。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曹洪的声音在堂上回荡,荀彧低下头,郭嘉面无表情,程昱攥着拳头。
“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曹操的手慢慢攥紧了。
“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曹洪念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堂上一片死寂。
人人都在等曹操暴怒。
曹操忽然坐了起来。
他一把握住曹洪手中的竹简,自己看了起来。
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落下。
看完,他把竹简放在榻边,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堂上回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好文章!好文章!”曹操拍着榻沿,眼眶里甚至有了泪光,“陈琳这小子,骂人骂到了点子上,这是一篇千古一骂的雄文。”
说来也怪,这一气,他的头风病竟然好了大半。
头不疼了,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
郭嘉看着曹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琳这一骂,倒是把主公气血骂通了。”郭嘉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曹操站起来,穿上靴子,整了整衣冠,“传令下去,三军整备,迎战袁绍。
这一仗,孤等了好几年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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