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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我?“兰香撅着嘴,委屈巴巴的,“昨天你把人家拎起来丢出去的时候,可没说不认识人家呀!你力气那么大,人家回去想了好多天呢——你咋不看看人家呢?人家专门为你打扮的!“方荣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声音都变了调:“姑娘,你好好看看,我脸上有疤!“
“我不信!“兰香撒娇似的一跺脚,那声音又甜又腻又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劲儿,“昨晚儿你还没有呢!咋可能一晚上不见就长出来了?定然是骗我的!”
方荣急得一脑门子汗:“昨晚上光线暗你没看清,其实我就长这样,我脸上有疤,丑得很!”
“我不在乎!男人要那么好看干嘛?重点是会疼人!小哥哥,你陪我上街逛逛嘛!就逛一会儿!“
四妮儿站在巷子口,看着兰香那副缠着方荣不放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担忧,又担忧变成了害怕。
她往林晚晚身后缩了缩,攥着林晚晚的衣角,声音又小又紧:“少东家……她、她来了……“
“别怕!“林晚晚一把把四妮儿拦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往前跨了一步,叉着腰,朝着巷子那边喊了一嗓子,“喂!你谁呀?化得跟鸡屁股似的,来我家门口唱大戏呢?我们铺子还要做生意,你赶紧走开!“
兰香正拧着腰往方荣身上凑,被林晚晚这一嗓子喊得顿了一下。
她扭过头来,目光在林晚晚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巴一扬,带着一股“你算老几“的派头:“我是来找人的!“
她说着目光又在方荣脸上黏了一下,然后又慢悠悠地扫过林晚晚身后缩着的那道瘦小的影子。
兰香看清了那个人影,嘴角忽然勾起来,冷哼了一声:“死丫头,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四妮儿吓得整个人往林晚晚身后又缩了缩,两只手攥着林晚晚的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兰香看见她那副瑟缩的样子,脸上的得意更甚了。
她也不急着上前,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花孔雀:
“哼,你在这儿刚好。跟你们东家说一声——“她伸手朝方荣一指,“我是来上工的!让他们也给我安排个活儿!以后呀,我就和小哥哥一起,在林家铺子上工了!这叫——夫唱妇随!“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荣贴在墙上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那里。
林晚晚更是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嘣“地一声断了。
她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嘴角抽了两下,心说这都什么人啊?
昨儿就那么一眼、就被拎着脖领子丢出去一回,就春心大动了?就非赖着不走了?
她转头看向方荣,语气里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决断:“方荣哥!把她扔出去!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准她进咱们铺子!“
方荣得令,整个人像是被解了封印一样“嗖“地从墙上弹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兰香面前,还没等兰香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准确地拎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兰香双脚离地的瞬间“哎哟“叫了一声,可声音还没落地,她整个人已经被方荣像扔一只小鸡崽一样又一次远远地丢了出去。
“啪叽——“她落在巷子的青石板地上,摔得结结实实的。
林晚晚原以为这回兰香会像昨晚上一样,被摔得灰溜溜地跑掉。
可谁成想,兰香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了两声,居然没有爬起来跑,反而伸出了一只手,朝着方荣的方向招了招,声音又软又腻:“哎哟……小哥哥,人家摔得好疼呀……你过来给人家揉揉嘛……“
方荣站在巷子中间,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泼妇、见过疯妇、见过各种各样的难缠角色,可他就是没见过这样的花痴!
被人拎着脖领子丢了两次,居然还能腆着脸喊“过来给我揉揉“?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兰香见他走过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以为撒娇终于管用了,方荣终于注意到她了。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就要往他怀里扑——打算直接抱大腿。
可方荣在她即将扑到跟前的瞬间,忽然伸出双手,又一次拎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这一回,他手臂往后猛地一甩,兰香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啪叽“——
这回比刚才那一扔远出去足足两丈。
兰香趴在地上,这回是真的摔疼了,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她揉了揉摔疼的胳膊肘和膝盖,又抬头看了看方荣那张半分表情都没有的脸,终于瘪了瘪嘴,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可她到底没哭,只是狠狠瞪了林晚晚一眼,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方荣最后一眼,然后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林晚晚原以为,从那天开始就清静了。
可第二天傍晚,兰香又来了。
还是那身水红色的新衣裳,脸上还是抹着厚厚的粉和两坨红得吓人的腮红,跟头一天一模一样的扮相,一模一样的搔首弄姿。
她走到方荣面前,声音还是那样又甜又腻:“小哥哥~人家又来看你了——你昨儿摔得人家好疼呀,你都不心疼人家的嘛——“
方荣脸都绿了,二话不说拎着她脖领子又丢了出去。
第三天,她又来了。
第四天,又来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连着十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每天早上太阳出来她就来,傍晚太阳落山她才走,中间不吃不喝地坐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双手托腮,痴痴地看着方荣。
但凡方荣走出铺子一步,她就跟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似的飘过来缠上去,非要跟他说句话不可。
方荣被她缠得没法子,最后只能蹲到墙头上,在墙头盯着下面,跟个探照灯似的。
可偏偏兰香还是不肯放弃,方荣上墙,她就在墙下,连方荣的脚底板都要夸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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