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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位置还立着一个新书架，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书，不是零零散散的那几本，而是满满当当塞了好几层，有新书也有旧书，有些书脊上的字迹都磨得模糊了，一看就是好不容易才淘来的。陈清文的脚步顿了一下，走进去的时候步子都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站在书架前，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越看眼睛越亮，手指头微微地抖了起来。
“这是……《南轩集》？”他抽出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上面还有批注！”
林晚晚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那本《南轩集》上的批注，是二十年后的陈清文自己写的。
那时候陈清文已经是秀才了，他最爱在旧书上批注心得，字迹沉稳老辣，跟眼前这个少年稚嫩的手书判若两人。
逃荒的时候林晚晚什么都舍得扔，唯独陈清文的书，尽数全都收进了空间。
后来一直就这么放着，加上空间里的东西多，林晚晚自己都忘了。
这次给陈清文布置房间，还是系统提醒，林晚晚才想起来，空间里还存着陈清文的旧物，她便把这些书全都挪到书架上。
不知道陈清文要是知道这些批注是自己写的，会作何感想？
陈清文还在翻书，又抽出一本《周易注疏》，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头地脚，有些地方还画了符号标了重点。
他翻了两页就舍不得放下了，小心翼翼地把书合上放回原位，又去看下一本。
一连看了三四本，每一本都让他爱不释手，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晚晚妹妹……”他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声音都有些哑了，“这些书……哪儿来的？”
“找书商淘的呀！”林晚晚说得轻描淡写的，“有的从府城旧书铺找的，有的托人从京城带的，花了不少功夫呢。你喜欢就好。”
陈清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可那些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因为他实在太喜欢了，喜欢到舍不得说一个“不”字。
他低头又翻了一页书，那页纸上有一行批注，笔力苍劲，锋芒毕露，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像是批注者特别满意自己写的这句话。陈清文看着那行字，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林晚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困惑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她赶紧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清文哥哥你慢慢看书，我去帮奶奶做饭！”
她跑出去的时候，陈清文正盯着那行批注发呆，浑然不觉。
灶房里刘氏忙得热火朝天。灶台上摆着一排已经做好的菜：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地裹在每一块肋排上，酸酸甜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红烧鱼，鱼身煎得两面金黄，浇上了酱色的汤汁，上头撒了一把翠绿的葱段；
小鸡炖蘑菇，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鸡肉炖得酥烂，蘑菇吸饱了汤汁，胖嘟嘟地浮在表面。
旁边还有几道时令小菜：清炒豆苗、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都是新鲜水灵的。
林晚晚俏脸一红。
小鸡炖蘑菇，这是北方新女婿第一次上门，丈母娘表示满意才会端上桌的菜。
奶奶今天准备这道菜，是有心，还是无意……
刘氏见林晚晚进来，一边翻锅里的菜一边朝她挤了挤眼睛：“清文在看书？”
“嗯，看入迷了。”林晚晚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奶奶，今儿菜够丰盛的呀！”
“那可不！”刘氏麻利地把菜盛出来，又顺手往林晚晚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头一回请人家来吃饭，不能寒碜了。你看看还少啥不？”
林晚晚嚼着那块排骨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还得加两个菜！吴二哥呢？”
吴二正蹲在院子中间劈柴。
林大强招呼着陈清文，刘氏在做饭，前面店铺没人看着可不行。
别看吴二在林家干活儿多，林家给他的也多啊！掏粪坑是掏粪坑的钱，送竹篾是送竹篾的钱，劈柴挑水看铺子，那都有零工的钱！
林家铺子生意好，三位老板出手都大方，吴二现在一天赚得都赶上以前做闲汉七八天的收入了！
有钱在后面支棱着，谁还嫌工作多！
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东家啥吩咐？”
林晚晚从荷包里摸出银子递过去：“去醉仙楼买两只烤鸭回来，要刚出炉的，皮脆肉嫩的。
还有——买三十个肉包子，去西街口找三爷爷的牛车。二十个给三爷爷，让他老人家收着慢慢吃。
剩下十个和我的口信一起，让他送去杏花村陈家，就说清文哥哥今天不回去了，在我这边住下。”
吴二麻利地接过银子应了一声：“得嘞！”转身就跑了出去。
陈清文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正站在院子里的月季花旁边跟林大强说话，听见林晚晚吩咐吴二去买肉包子送陈家，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晚晚妹妹，其实不用给我家送东西……”
“又不是给你的。”林晚晚朝他吐了吐舌头，“我这是做给村里人看的，省得你娘又在村里胡说八道。”
陈清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晚饭的时候，林大强特地早早就关了铺门。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热腾腾地冒着白气，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刘氏使劲儿往陈清文碗里夹菜，一块排骨没吃完又落进来一块鱼，那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儿。
“清文多吃点！看你瘦的！”刘氏一边夹菜一边打量他，“书院里的伙食咋样？吃得惯不惯？住得好不好？”
陈清文端着碗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都好，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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