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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记大白眼，长秋宫里的人，除了柳才人背对着郑宝林，其他人可都是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慧昭仪看了看郑宝林，又看了看柳才人，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过了一会儿，慧昭仪开口说正事。
“娘娘，此次宫宴，臣妾想安排在京郊皇庄。娘娘觉得可好？”
皇后无所谓地点点头：“慧昭仪办事向来妥帖，你看着办就是了。”
慧昭仪又说：“皇庄那边有两个很大的温泉浴池。娘娘，不如臣妾陪您在那边小住两日？”
皇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指着慧昭仪对下面的嫔妃们说：
“你们瞧瞧她这张巧嘴！明明是自己贪玩，却非要说是陪本宫！”
嫔妃们都笑了。
慧昭仪也笑，笑得坦坦荡荡。
皇后想了想，又说：“不过那温泉的确有强身健体的功效。王宝林和李宝林也快出月子了，倒是应该让她们去调养调养。”
她对慧昭仪说：“回头你去问问她们俩的意思。要是想去庄子上调养一阵子，那就安排御林军护送，乳母婆子们也都跟上。要是她们不想出宫，那就让人每天送了温泉水过来，让她们泡浴。”
慧昭仪点头：“好，臣妾一会儿就去。”
皇后又说：“本宫倒是想亲自去看看两位妹妹和公主们。只是本宫这身子虽然好了，却总觉得精神不济……”
她说着还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了掩嘴。
“还是等出了月子本宫再看吧，免得过了病气。”
嫔妃们连声说“娘娘保重身体”。
又坐了一会儿，皇后就让人散了。
待人都走后，皇后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
“这晨昏定省多无聊！本宫之前怎么会觉得这是荣耀？”
书雁忍不住笑了。
墨兰问：“娘娘，可要奴婢帮您把发簪卸了松快一会儿？”
皇后摇摇头：“不必。陛下那边退朝了吗？”
墨兰说：“陛下已经退朝了，这会儿在御书房和大人们说话。”
皇后点点头：“那就去传个话，本宫想见见陛下。”
墨兰一愣：“现在？”
皇后看了她一眼。
墨兰赶紧说：“那奴婢服侍娘娘换身衣裳？”
皇后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宫装。
“不必，就这件。”
皇后信步往外走，墨兰和书雁赶紧跟上。
传话的太监跑在前面，皇后也没坐软轿。反正不远，就这么慢慢走过去。
上午的阳光洒在宫道上，暖融融的。
两旁的红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皇后走得很慢。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走在宫道上了。
以前每次去御书房，都是急匆匆的，生怕去晚了见不到人。
心里装着事儿，眼里就只有那条路，根本顾不上看周围的景致。
现在她才注意到，原来这宫道上的砖，铺得这么整齐。
原来墙头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
原来那些麻雀，叫起来还挺好听的。
她忽然笑了。
以前那些着急忙慌的日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走到御书房的时候，刚好有几个大人从里面出来。
皇后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等着。
那几位大人看见她，都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皇后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等几位大人走远了，她才往御书房门口走去。
门口还站着几位等候召见的大臣，见皇后来了，都有些意外。
德公公见到皇后也慌忙过来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奴才这就进去通报，请娘娘稍后。”
皇后对德禄笑了笑，温声道：
“本宫可以等会儿，不急。”
德禄哪敢让皇后等着？
他赶紧陪着笑脸说：“娘娘这是说哪儿的话。方才长秋宫的小林子过来传话，奴才就已经跟陛下通传过了。陛下说不用娘娘等候，娘娘来了便可以进去。”
他看了一眼旁边等候的大臣们，又加了一句：“现在刚好，娘娘请吧。”
皇后无所谓地笑笑，便信步走进御书房。
萧屹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皇后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盛装的皇后，妆容精致，凤钗耀眼，仪态万方。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苏绾卿。
那个刚嫁给他时，满脸娇羞的新娘。
那个生了澈儿后，抱着孩子冲他笑的女人。
那个后来变得面目全非、让他避之不及的皇后。
萧屹的神色晦暗不明。
皇后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陛下。”
萧屹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朱笔。
“梓童免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朕？”
皇后故意如同刚大婚时那样，故作娇嗔地轻轻噘嘴：
“陛下这是怪臣妾不够体贴？可臣妾还要怪陛下不够细心呢！”
萧屹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今天是嫔妃们第一次正式请安的日子。他不知道皇后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朕不细心？梓童说说看，朕是哪里疏忽了？”
皇后往前走了一步，在他对面坐下。
“自然是王宝林和李宝林的事啊。”
萧屹挑眉。
皇后说：“后宫嫔妃生育皇嗣之后都要提位分，可是两位妹妹如今为何还是宝林？
除非陛下不喜欢公主——可臣妾知道，陛下不是重男轻女的人。
昔日虎贲将军添了一对双生女，陛下喜欢得不得了，还亲自赐了名字。”
她看着萧屹，眼神真诚。
“如今王宝林和李宝林虽然生的不是双生女，可两位公主的生辰只差三天，跟双生又有什么区别？况且两位公主健康聪慧，陛下定然喜欢的！”
萧屹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朕的确很喜欢两位公主。朕也给了王宝林和李宝林赏赐。梓童不是也送过赏赐去了？”
皇后点头：“赏赐是赏赐，可两位妹妹的位分，陛下不打算提一提吗？”
萧屹眼神闪了闪。
“这倒真是朕疏忽了……”
皇后笑了，笑得温婉大方。
“陛下事忙，无妨。过几日便是两位公主的满月宴，陛下不如在那时宣布晋位，让妹妹们高兴一下？”
萧屹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那就听梓童的。”
皇后立即道：“那陛下可一定要好好地赏赐两位妹妹！”
萧屹沉吟片刻，开口道：“到时候，朕便封她们为……才人吧。”
宝林是八品，再往上是七品的小仪。
才人已经是六品，算是越级晋位，已经是不得了的赏赐了。
若是按照皇后说的“好好赏赐”，那这个位分就十分合适。
除非皇后的目的，根本不是赏赐，而是……
萧屹凝视着皇后，果然，皇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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