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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扬和李世君到万华殡仪馆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李世君走在前面，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朵白纸花，头发用发油抿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今天是以特工处处长的身份来吊唁。
于扬跟他并肩而行。
他的脸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眼睛从下车那一刻就开始扫了。
登记的，接待的，打扫卫生的，短短半分钟不到，他就发现了不下于五个疑似特务的人。他心中一沉，看来南造芸子对李月颇为重视啊，今天这‘安保’有些夸张啊。
李启明死后，南造芸子就让特工处把人撤了，由她和酒井美惠子负责李月。李世君当然同意，特工处本来就人手紧张，他也不想把人手浪费在李月身上了。
李世君走到灵前，站定，鞠了三个躬。
鞠完躬他走到李月面前伸出手。李月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出来，跟他握了一下。
李世君的手很厚，包住了李月的手，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李小姐，节哀。”
李世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痛。“你父亲的事太突然了。李老板是上海滩少有的实业家，他走了是商界的损失。”
“不过你放心，你父亲遇难的事情我们也很关注，已经派了人到处打听凶手的消息。”
李月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李世君抓住他威胁她父亲的事情没过去多久，李月自然不会忘记这些。对这种不要钱的便宜话，她只是礼貌的敷衍着。
于扬站在李世君身后，目光落在李月的脸上。她比上次在医院里见的时候更瘦了，颧骨下面有一片暗影，嘴唇干得起了皮。
就连她的眼睛还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那双眼睛看着李世君，看着于扬，看着每一个来吊唁的人，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
李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于扬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移开之前，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小姐。”于扬开口了，声音不高。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还请节哀！”
李月看着他，嘴角提了一下。“于处长，金昌赫那边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于扬想了想，“他只承认小偷小摸，过几天就会放出来，到时候我把人给你送过来。”
他说完也没等李月反应，收回目光走出礼堂。
李启明这种人物，即便被报纸贴上了汉奸的标签，可是今天来吊唁的人还是很多，于扬不能占用太多时间。
李世君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看着殡仪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李月这姑娘，比她爹难对付。”李世君忽然说了一句。
于扬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她爹好歹还知道跟谁做生意，跟谁打交道。这姑娘，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李世君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门口那辆插着日本旗的黑色轿车。“你看南造芸子，天天往李家跑，可李月到现在也没松口。这姑娘心里有主意，不好糊弄。”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打算离开，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看到下车的两人，于扬不禁皱了皱眉。
“他俩怎么来了？”李世君看着下车的丁墨村和川岛媛子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丁墨村也想在上海滩的名流之中露个脸。”于扬嘴角抽了抽。
李启明不是小人物，今天同样来了不少各路官员和外宾，有人想把这里当成社交场合也不是不可能。
“老丁，川岛小姐。”李世君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去。
于扬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得用行动表明，自己和川岛媛子之间的战争开始了。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思，自己就算上去舔，川岛媛子也不会退出。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往门口处走来。
川岛媛子看见于扬，挑了挑眉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于处长，你这个总务做的不太称职啊。李启明葬礼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
“抱歉，我不知道两位和李启明还有交情，是我考虑不周。”
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留一些的，于扬也不可能直接和川岛媛子呛起来。
“丁将军今后入主特工处，需要和各方势力打交道，以后这种事情最好提前通知一声，这样有助于工作的展开。”川岛媛子的语气收起了玩笑，带着一丝上司对下属的口气。
“金司令，在下受教了，等丁将军入主特工处后，我以后一定多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于扬也懒得叫她的日本名字，直接称呼她的中国姓氏。
他话锋一转，也做了个解释：
“李启明的死是抗日分子干的，从他被打了五枪就能看出，下手之人对汉奸的痛恨程度，两位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实在不宜出席今天这种无意义的活动，特高课为了保护李小姐可是安排不少人，就怕有人对李家斩草除根。”
“两位这种大名鼎鼎的人物，来参加这种陌生人的丧礼，风险大过作秀的政治意义，所以我就没通知两位。”
于扬差点直接指着两人的鼻子说他们是‘大汉奸’了。既然你们不想要体面，那就大家都别体面了。就算撕破脸了，于扬也不怕。
“几位不进去，堵在门口作什么？”南造芸子见到川岛媛子的第一时间，离开李月走了出来，还有两个特务也紧紧跟了出来充当保镖。
“没什么，寒暄几句。”
于扬对着南造芸子微微一笑，“顺便提醒了金司令一下，这里不是满洲国，可没有几千人的部队保护她。刺杀李启明的凶手手段残忍，很可能今天还会来这里。”
他没把川岛媛子放在眼里，可那只是从力量层面的考虑，他在上海能轻易弄死她。可是从权利层面来讲，他还真得罪不起川岛媛子。
这个人在日本人那边说话的分量，甚至不比影佐祯昭轻多少。
她现在是丧家之犬，手中没有具体权利，更管不到于扬，所以于扬也不怕他。重要的是他得让李世君和影佐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屁股坐到川岛媛子那边去。
人生最重要的是站队，站错队有时候后果很严重。
南造芸子出现，自己当然要把态度清晰的传递出去。
“胡说八道！上海除了法租界，其他地方的治安一向良好，金司令怎么会遇到危险？”
南造芸子不咸不淡的驳斥了于扬两句，转头微微对着川岛媛子行了一礼。
“金司令，于桑的解释虽然有推脱责任的嫌疑，但是的确有几分道理。二位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在这种无意义的场合抛头露面。”
川岛媛子虽说是曾经的‘安国军总司令’，有着少将军衔。可那只是满洲的伪军，并不是日本陆军系统内的军衔。
她的日本陆军军衔也是少佐，没什么份量，只是为了搞情报时方便走动罢了。在上海还没南造芸子的少佐管用。
南造芸子对川岛媛子只要保持表面尊重就行了，她可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惯着名声始终压她一头的川岛媛子。
几人唇枪舌剑的同时，不远处的赵明远趁机进入大厅，随着祭拜的人群，朝着李月的方向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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