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鬣狗从口袋拿出一张报纸放到桌上，乔元吉拿起来很快就看到了头版头条，不过遗憾的是没有配上照片。他对土肥圆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倒是很想看看他被拼凑起来的样子。
“相比不能离开这个坏消息，我更喜欢土肥圆死了这个好消息。”他很快接受了事实。
吴若母女被救，他从南造芸子眼皮子地下逃跑，现在土肥圆又死了。日本人这段时间就没闲过，如今想离开上海更加困难，看样子他还得继续在上海过一段地鼠一般的生活。
“不过我看你的表情，好像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乔元吉继续道。
鬣狗苦笑，“军统那么多小组，谁知道是谁干的？”
“这种事情，目前全上海已知的小组中，只有知更鸟能办到吧？”
乔元吉知道接走他的沙燕就是知更鸟的一员，他到现在都没能搞清楚，他是如何在仓库那种死地脱身的。
"你的面部特征太明显了，上面说你只能多委屈一段时间了。"鬣狗看了看乔元吉脸上那道疤，转移了话题。
乔元吉是个令他敬重的同志，但是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讨论。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不过下次来的时候带点旧书消遣一下。有报纸那就更好了。”
乔元吉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那是两年前他在跟踪刘德茂时，被一个小毛贼给划的。
这道疤是他的耻辱，也是让他很难继续隐藏的原因。现在的他通缉令贴的全上海到处都是，出门风险很大。
鬣狗抽了口烟，继续往下说："这地方除了不太自由，其他都还不错。你就放心住着，附近有自己人暗中关注着你。遇到危险会有人帮忙的。"
“晓得了，”
乔元吉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又收了回去。他清楚鬣狗这是警告他别乱跑，害怕他有什么找死的恶习。很多潜伏者就是耐不住寂寞，暴露在自己的嗜好之下。
他唯一算得上嗜好的，那就是不能没烟抽，鬣狗上次来给他送饭的时候拿了两条，足够他这段时间的粮草。
“那你就安心等待，等我通知……”
鬣狗拍了拍乔元吉的肩膀，离开前把烟头按在墙上按灭……
金沙从宪兵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于扬出了审讯室径直离开了，他作为下属，先是交接两人被扣留期间的个人随身物品。
钢笔、怀表、手枪和办公室钥匙等等。
然后是情报交接，南造芸子把他叫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把土肥圆贤二遇刺案件的公开部分信息推到他面前，说让他们依据青帮的渠道，查一查江湖上的能人异士。
那些材料他从头翻到尾，翻了三遍，感觉就他妈在扯淡。
凶手怎么出现的，怎么消失的完全不清楚。毒气弹哪里来的？宪兵队招待所楼顶的机枪阵地上，五个士兵是如何被人近距离的射杀的？
最关键事后调查，天台门平时是不锁的，可那天是从外面锁着的。显然这门是凶手锁的。无论这个门是杀五个士兵后锁的，还是杀人之前锁的。这都能证明，此人是不足以引起五个士兵警惕的自己人。
这让他想起了吴若母女被劫走的案子，几个门卫也是近距离被疑似‘朋友’的人杀的，现场没有任何战斗和反抗的痕迹。
五人都是被勃朗宁手枪射杀，说明这个内鬼不但不足以让士兵警惕，而且战术素养极高，五个人一枪没法就被全干掉了。就算是五头猪，也有机会哼哼几下，可是这五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连一枪也没开。
招待所除了死去那些人，剩下的活人全都被审查了，根本查不到凶手是如何出现和消失的，整个招待所除了楼顶留下一条绳子，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的痕迹，就连下水道也没发现新的痕迹。
他看这个案子的时候，不是迷雾重重的感觉，而是感觉在看《封神演义》。没有土行孙的遁地术，凶手是怎么出现和消失的。
他合上这些调查资料，心里忍不住的发寒。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案子吗？
土肥圆死了，对他这种级别没什么影响。他除了有些震惊，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他以前也只是在做保卫工作时，远远见过土肥圆几次，两人连话也没说过，根本算不上交情。他这种大人物死不死的，跟他没关系。
倒是竹下正三消失了，让他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他跟了竹下正三好几年，清楚的知道他不太可能背叛帝国。可是在录音带这种证据前面，所有的辩解都是空洞苍白的。
他想起了半年多前，河野被竹下正三审讯时的画面。河野说他是被冤枉的，没说过录音带中的话。竹下正三当初言之凿凿，说什么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造假的技术。
说什么苏维埃，盖世太保，中情局都做不出来，没想到他自己最后会死在一卷录音带上。
土肥圆将军和南造芸子没想过录音带可能造假的事情吗？
金沙确定他们想过，可是策反‘画家’反而被军统利用这件事情，终究要有人承担责任。竹下正三在这种档口出了这种事情，很可能上面也不想查清楚，直接将错就错了。
竹下正三消失，受益人太多了，他想不到如果这是陷害，会是谁做的？
他也不想知道了，更不会去查清楚。
能做出假录音带陷害竹下正三的人，无论属于哪个阵营，绝对是能轻松碾死他的存在，他不想惹上麻烦。竹下正三一个中佐，代理梅花堂的情报部门实权军官就这么消失了，想要弄死自己这种级别的，如果也弄一卷录音带。
那么他可没有竹下正三的福气，消失或者失踪。他相信自己的同事会把他挂在刑架上，当做晋升的阶梯，用电椅和烙铁活活折磨致死。
他越发觉得队长的生存哲学很有道理，那就是悄悄的捞钱，尽量不卷入任何政治斗争。以后自己还是不当出头鸟了，跟在队长后面悄悄捞好处，尽量活到战争结束。
走出宪兵队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撞上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烦的暑气。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深深呼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终于换进了不一样的空气。
他看了眼走廊东头自己的监室，又看了眼最西头于扬的监室方向。宪兵队害怕他们串供，所以把他们关得很远。
他想起前天晚上对面招待所响枪的时候，西边走廊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队长是吓着了还是睡得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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