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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造芸子在秘密电台处静等着消息，这地方是土肥圆留给她的，一是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秘密汇报，二是可以用这个电台干一些脏活，比如处理竹下正三这种事情。用宪兵队的电台总归不方便，有些时候会留下记录，更何况其中还有其他部门的耳目，比如特高课。
她戴上耳机，一边抄收一边默译，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内容不长，就五个字。
"目标已清除。"
她把电文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开始发自己的回复。
"按原计划撤离，接头暗号甲七。"
发完最后一个码，她关掉电台，拔掉电源线，把天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卷好，放回铁皮箱子里。
灭口竹下正三不难，难的是几个杀手怎么撤离，茫茫大海人在船上，杀手根本跑不掉。
她不知道谁是杀手，不过有接头暗号，船到了上海，这些杀手就能凭借暗号被她安排离开。
做完这一切，她着急回去向大木凡一汇报。至于自己的老师，这种事情做多了，从来不放在心里，现在恐怕已经睡下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发丝贴在脸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好像要下雨。
走到菜市场后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远处宪兵队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她手一抖，钥匙在锁孔里刮了一下。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她不需要分辨就知道绝对不是演习或者意外。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手里攥着钥匙，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她知道出大事了。
一脚油门下去的同时，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车速已经飙了出去。
后视镜里，城西那栋破败民居的轮廓在夜色中迅速缩小，融进巷子的黑暗里。
南造芸子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老师来的时候出事。
更糟糕的是，还有个陆军省视察组在上海，日租界发生爆炸这种事情，他们可就有麻烦了。
她把车速提到了这辆旧车能承受的极限，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宪兵队大门的铁栅栏已经在视野里隐约可见。
火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她才看清楚，是招待所出事了。
糟糕，老师住在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周伟文走进格罗希路二百一十号地下室的时候，天还没亮。
铁门在身后合拢，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照亮了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和汗臭。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到万百华靠着墙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攥着一根沾了血的麻绳，旁边桌子上摆着一壶凉水和半包香烟。
葛三炮被绑在屋子中央的铁管上，手脚都用粗铁丝捆着，嘴里的布团已经被取掉了，嘴角淌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脸上青紫交加，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地上散落着几根断了的绳子头、一块碎碗片，还有一摊被踩得模糊的水渍。
"肯开口了？"周伟文问。
万百华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前后折腾了快两个钟头。开始死硬，自以为硬汉。不过落在我们手里，说不说根本由不得他。"
他指了指墙角一台老式录音机，“都在里面了。”
周伟文走过去在录音机旁边蹲下，按下回放键，一个沙哑发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日本人……日本人弄了很多假的法币，听说是从满洲那边运过来的，投进市场试试水……。”
“听说最近还有几台印钞机运来上海……德国的机器，新的，能印法币，做得跟真的没两样……"
"什么机型？在哪里？"
"我不知道机型，我说了我不知道！就知道……是木村太生牵的线，他带着一个日本工程师，姓什么……姓山田，对，山田……到处找合作的人，要找上海的印厂老板，还要找懂纸墨的……”
“他们选了华中那边一个地方，具体在哪儿我没去过，只听木村提过一句，说在嘉兴南面有个旧纱厂，改的……"
周伟文按停了录音机，转头看万百华："嘉兴南面的旧纱厂？"
万百华点头："葛三炮说他跟木村去过一次，车开到半路就被蒙了眼，只知道大概方向是往嘉兴走，最后闻到一股河水腥味和烧煤的味道，应该是靠水边。"
周伟文站起来，走到葛三炮面前蹲下。葛三炮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抬起脸，肿成缝的眼睛挤出一丝光，嘴唇哆嗦着："我都……我都说了，放我一条命……"
"木村太生在这个计划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他是……他是日本陆军那边的联络人，专门对接上海的帮会和黑市。"葛三炮嗓子里发出嘶嘶的杂音，"张老板……张啸凌跟木村见过三次，谈的是……等伪钞印出来之后，在上海这边的流通渠道，要借张老板的路子散出去。木村说了，第一批印出来之后，先拿两千万在租界里试水，不流进华界，专门冲击法币在租界里的信用……"
周伟文眼神一沉。
两千万伪钞投进租界，一旦铺开，法币的信誉就会遭到重创，租界里的银行、商号一旦开始拒收法币，整个沦陷区的金融秩序就会崩塌。
"木村住哪里？"
"日……日租界。"
葛三炮喘了一口气，"他住宪兵队招待所，招待所里还有宪兵队的岗哨，前门后门都有，外人混不进去。"
周伟文站起身，背对着葛三炮，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对万百华使了个眼色。
万百华走过去，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根细铁丝，绕在葛三炮脖子上。
葛三炮猛地瞪大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想喊什么，但铁丝已经收紧。
万百华手上用力，不到三十秒，葛三炮的身体软了下去，脑袋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
周伟文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低声说了一句："卸下来，装麻袋里，天亮之前送到江边扔下去。"
这时地下室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了三声，然后又是三声。
周伟文快步走上去，拉开铁门，站在门口的是情报组的联络员。
"站长！”
“日租界的线人刚刚传来消息，宪兵队招待所三小时前好像被人强攻了！死了很多重要人物，具体是谁还没完全确认。但线人说……”
“说土肥圆贤二可能在里面，现在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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