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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新亚酒店地契的第七天，于扬才决定去季荣卿家登门。不是他不想早去，是这几天一直在等铁良把装修预算的底账做出来。
于扬找了个专业的装修公司，把自己设想做了个简单的图纸。让人简单做了个预算。按照于扬的搞法，往少里算也要三十万打底。
他手里剩下的五万法币加上最近走私赚的钱，算起来远远不够。
所以，他把目光盯在季荣卿身上了。
这个老东西不是想白白拿下新亚酒店的产权吗？自己给他的产权搞个大装修，把这里打造成日进斗金的销金窟，想必老家伙不会拒绝吧？
于扬特意挑了个下午去的，换了件月白色的棉布长衫，外面套了件藏青马褂，脚上是黑布鞋，跟个学徒的样子差不多。铁良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两瓶绍兴黄酒，用草纸包着，纸外面洇出深色的酒渍，一看就是陈年好酒。
于扬按了门铃，出来开门的是胡伯，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见于扬先是点了点头，目光往他手上那两瓶酒扫了一眼，侧身让路：“于先生来了，先生在书房呢。”
于扬迈步进了院子，青石板路两边种着两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铁良没跟进来，被胡伯引去了偏厅喝茶。
书房在二楼，门半掩着，季荣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于扬推门进去，季荣卿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样子早就知道他要来。窗户开着半扇，外面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伸进来几枝，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季荣卿穿着件灰绸长袍，光着脚趿着布鞋，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翻。
“师父。”于扬把两瓶黄酒放在茶几边角上，“上回听您说喜欢老恒和的二十年陈，我托人从绍兴带了两瓶，您尝尝。”
季荣卿放下报纸，瞥了那两瓶酒一眼，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瓶口的封泥，嘴角微微一动：“算你小子有心。坐吧。”
于扬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没急着开口。季荣卿也不催，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两页，看完了最后一版，才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酒店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
“多少钱？”
“五十五万。”
季荣卿手上揉眉心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五十五万？大木凡一没松口？”
“对。”于扬放下茶杯，往前坐了坐，
“四十万成交，私下给他塞了十五万。”
季荣卿听完没说话，重新把老花镜戴上，盯着于扬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季荣卿才开口：“十五万？够黑。”
“不过我觉得这买卖做的值。”于扬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
“这事情要是没日本人和宪兵队出面，就算咱们拿下那栋楼，以后也一屁股的麻烦。”
季荣卿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怕常家的人找麻烦吧？放心，常三蹦跶不起来的，吴四宝这段时间趁机拿下了他的两家赌场，不过被这家伙跑了，没能斩草除根。”
于扬嘴角抽了抽，吴四宝这事情做的太不漂亮了。常三如果在明面上，于扬并不怕，现在由明转暗，自己反而得更加小心了。
万一这家伙抽冷子给自己一下，或者给自己家人抽冷子一下，还真是个麻烦。
不过他和吴四宝算不得关系好，他甚至怀疑这是吴四宝故意埋个雷。不过新亚酒店是自己真金白银买来的，常三就算想找麻烦，也应该会先找吴四宝。
想到这里，他的心放回肚子里了。
见于扬沉思不语，季荣卿问道：“酒店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业？”
“重新开业估计需要半年。”于扬摇了摇头。
“怎么那么久？不就是一些修修补补吗？”季荣卿皱眉。
“新亚酒店死了那么多人，我准备重新装修，把一二三四楼彻底的重新装修一遍，至于最上面两层就不做太大变动了。”
见季荣卿沉默不语，于扬继续道：
“找测绘行做了预算，保底三十万。”
季荣卿听完，忽然笑了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小子今天带酒来，不是光为了孝敬我吧？”
于扬嘿嘿一笑，身体往季荣卿那边倾了倾：“师父，我手里现在只剩几万块钱，这些钱也就够正常运营的准备金。我来找师父，是想请您入一股。”
季荣卿没答话，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怎么个入法？”
“您出三十万，占四成股。”
“酒店以后的经营、人事、账目，我全权负责，您只分红，不担风险。每季度给您送一份账册，年底统一结算。”
于扬说得很顺，这话他在脑子里打了三天腹稿，每个字都掂过轻重。
季荣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于扬，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好半天不说话。于扬坐在椅子上没动，他就端着杯子等着，眼睛盯着季荣卿的背影。
终于，季荣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扬，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还只占四成……”
“师父想问什么，您说。”
“你这酒店，打算做什么生意？”季荣卿走回来重新坐下，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新亚酒店以前是正经做客房和餐饮的，最高端的客人也就是那些洋行买办和外商。你花这么多钱重新装修，要是还做原来的生意，猴年马月回本。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师父，我想把新亚酒店打造成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
于扬把茶杯放下，声音提高了半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想把新亚酒店搞成上海台所有名流都来消费的地方。”
他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看着季荣卿的眼睛：“师父，这里面不仅有利，还有名。”
“我们可以用新亚酒店当做向上攀爬的梯子，哪怕吸引来半成的名流权贵，那我们的人脉网就会”
季荣卿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于扬看了很久，久到于扬心里都有点发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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