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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十一点的时候，于扬起身出门。刚出办公室，就看见金沙带着马武三班的人，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进门。
“回来了？”于扬看了眼被铐进来的小子，这小子一脸害怕的样子，但是眼珠子不经意间咕噜噜转，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么老实。
“队长，我们回来了，您回家啊？”金沙上前几步回话，一副恭敬的样子。
“我去接一批货。”
“你们抓抗日分子辛苦，我得给兄弟们保障后勤，养活一家老小。”
于扬已经初步开始搭建走私通道了，目前还是小打小闹，做些小生意熟悉路子。
“队长辛苦。”金沙拍马屁道。
“这就是那个钢蛋儿说的那个抗日分子？”于扬皱了皱眉，这就一个半大的小子嘛。
“警官，我不是抗日分子，钢蛋儿偷我家东西被我打了，他故意报复我。”那小子一看于扬的表情，就知道不太相信自己是抗日分子，急忙抓住机会喊冤。
“闭嘴！”马武一巴掌扇在这小子嘴上，笑着说道：“队长，这小子就算不是抗日分子，也不是个好玩意。”
“您看看这个……”说着他从后面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满满的都是酒店的肥皂，浴巾，小毛毯之类的。
“这小子在酒店当门童，顺了不少东西。”
“他家什么情况？”于扬不关心这种小偷小摸。
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没点歪门邪道的本事，想养家也没那么容易。
“不是本地的，这小子一个人混的，没什么油水。”马武明白于扬的意思。
“那就审一审，教训一下就放了吧，没必要跟个孩子熬着。”
马武一听心里鄙视，你装什么大善人。
同样是孩子，你把人家钢蛋儿差点打了个半死，那小子比这个还小呢。
“小七”，于扬对着一个队员招了招手，掏出十块法币递给他：“去找个馄饨挑子过来，兄弟们忙活了半晚上。让大家吃口热乎的。”
“谢谢队长……”
……
夜色沉郁，黄浦江江面笼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法租界十六铺码头早已过了黄昏开市的时辰，普通商户早已散净，只剩昏暗路灯投下斑驳光影，江风裹着水汽，冷冽地扫过码头石阶与堆叠的货箱。
码头僻静的隐秘泊位处，一艘不起眼的黑篷小火轮突突冒着黑烟靠岸，随行的还有一辆巡捕房的巡逻船。
岸边早有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于扬在车上看着小火轮靠近码头。
不多时，巡逻船上跳下两队巡捕警戒。
领头的两人正是王大虎和王二虎两兄弟。
守在码头关卡的租界巡捕远远瞧见有人夜间卸货，本想上前盘问，刚迈开步子，就被王大虎一眼扫到。
王大虎抬手从怀里掏出缉私队证件，往身前一亮，粗声粗气地喝道：“缉私队办事，例行押运查获的走私赃物。”
王二虎也跟着上前半步，眼神凶悍地扫过一众巡捕和码头脚夫，浑身气场压得人不敢抬头：“不想丢饭碗的就老老实实站一边！”
一众巡捕哪敢招惹，谁都清楚于扬的身份，不仅是法租界缉私头子，更是日本人跟前的红人，平日里巴结都来不及，哪敢上前拦阻。
他们也知道这是于队长的货，但是谁敢多嘴说一个字。
众人连忙低下头，纷纷退到一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连大气都不敢喘。
码头值守的管事，关卡人员见状更是识趣，连忙赔着笑脸退到侧边，主动把通道让得干干净净。
王大虎、王二虎兄弟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转身快步走到于扬身前，躬身低道：“扬哥，货都完好无损，全都顺顺利利接上岸了。”
于扬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沉甸甸的私货包裹，嘴角勾起一抹冷淡淡的笑意：“路上有麻烦吗？”
“有日本巡逻艇查过，不过看到日本人的通行证后立马放行了。”王大虎说道。
“行了，卸货吧！”
王氏兄弟应声，立刻招呼手下搬运货物，借着夜色掩护，麻利地将私货往轿车后备厢和后续货车里装运。
整个码头寂静无声，唯有江水拍岸的声响。
缉私队的身份作虎皮，靠着日本人撑腰，于扬明目张胆监守自盗。
王大虎站在于扬身边，看着一个个包裹被装上卡车，王二虎则是跑到码头亲自监督。
于扬刚掏出一支烟，王大虎立马上前拿出火柴帮他点烟。
“扬哥，那边的人问我们能不能搞到西药。西药送出上海，立马价格翻三倍，要是送到指定地点，价格翻五倍。”
“如果是磺胺这种紧俏货，出了上海就是五倍。”
于扬当然知道这乱世药品金贵，可他本钱小，也没门路。
王大虎连着擦了几根火柴，江风太大都给吹灭了。于扬制止了王大虎继续点烟，问道：“那我让你打听的进货渠道你打听了吗？”
王大虎悻悻的把火柴装进口袋说道：
“这些东西都把控在洋人手里，而且很多人都和公董局的戴维斯处长有联系。日本人对西药封锁严格，那些洋人也不敢惹麻烦，如果不是非常可靠得熟人介绍的话，即便他们有西药也不会卖给我们。”
“听说很多人都是靠着打通戴维斯，联系到那些医药商人的。”
“戴维斯？”于扬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对日本人不太友好啊，连带着对自己这个汉奸也有意见。
不过没关系，洋人都是有奶就是娘的德行，只要给够好处，让他唱征服他也得愿意。
“这段时间你和刘德茂打好关系，没事就请他吃饭喝酒。这个家伙在公董局还是有些朋友的，我们要利用好他。”
刘德茂在他心里有个谜一直没解开，那就是他被铁良偷袭后，身上带着电台。他是怎么脱身的？
电台对于大多数巡捕来说，那就是大功劳。没人会对电台视而不见的。
可刘德茂现在依然是法租界的探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刘德茂被法国人抓捕后策反了，现在是个双面间谍，同时为法国人和日本人服务。
在这两者之间的夹缝中，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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