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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身份。”他声音很平，却透着决断。
“分四条线，同时推进。”
他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查铁桶的生产批次和来源；第二，化验封口焊丝的成分；第三，调取海湾度假村上游所有可能作为抛尸点的道路监控，查运输轨迹。”
手指点在白板上。
“第四，死磕断面残留物。”
三个小时后。
技术室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汪磊拿着报告，快步走进一组办公区。
“陈组长，断面残留物的成分解析出来了！”
他把报告铺在陈望桌上，眉头微皱。
“截口附着了极少量的碳化硅与刚玉。但这两种材料的混合比例很特殊，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砂轮片。”
他指着数据图表。
“这种配比，更像是为了某种特定材质专门调配的磨料。”
陈望盯着报告。
他没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
“把样本封好。”
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董铁，跟我走。”
“去哪？”董铁愣了一下。
“去机械厂。”陈望走向门口，“问一线真正懂行的人。”
下午。
警车在滨海市的工业区里穿梭。
第一家大型机械加工厂。
车间主任拿着照片和成分报告，研究了半天。
“这平整度，可能是高端数控磨床干的。”
他推测，“但磨床加工，骨骼表面应该有高速旋转留下的同心圆摩擦纹。这上面干干净净的，解释不通啊。”
线索受阻。
陈望没气馁，记下对方的话，转身前往第二家。
第二家特种金属加工厂。
一名高级技工看着照片，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有点像线切割。”
他摸着下巴，“但线切割的钼丝极细，切口宽度只有零点几毫米。这骨头上的切口宽度，明显超过了两毫米，平整度也对不上。”
再次被排除。
董铁跟在后面跑得满头大汗，心里有些憋屈。
“陈组长，这都跑了两家了，连个准信都没有。”
他擦了擦汗，“要不咱们直接去问设备生产厂家？”
陈望摇了摇头。
“厂家只懂参数，不懂偏门用法。”
“继续找。”
他没凭着相似的答案草率锁定目标。老刑警的严谨，容不得半点似是而非。
第三家，是滨海市最老牌的一家重型机械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火花四溅。
陈望和董铁找到了厂里资历最老的一位八级钳工，老李师傅。
老李师傅戴着老花镜，满手油污。
他接过陈望递来的显微照片，又看了一眼那份磨料成分报告。
起初，表情还很随意。
可当目光落在碳化硅与刚玉的特殊配比上时。
他的手停住了。
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眼睛瞪大，盯着照片上的截面。
“嘶——”
老李师傅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
董铁一看有戏，立刻精神了：“李师傅，您认识这东西？”
“这哪是锯出来的！”
老李师傅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是水刀啊！超高压水刀切割！”
他指着照片上的平滑截面。
“水刀切割金属或者坚硬材质的时候，单纯靠水压不够，必须在水流里加入磨料。”
他又指向成分报告。
“这种碳化硅和刚玉的配比，是专门用来切割高硬度合金的进口磨料！”
“高速水流带着磨料颗粒，瞬间切断物体。因为是冷切割，所以没有任何高温烧灼痕迹，也不会产生机械震颤的裂纹。截面就跟镜子一样平！”
这番话，一下子把迷雾劈开了。
董铁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水刀？”他咽了口唾沫，“那这玩意儿用水量是不是特别大？”
“那还用说！”
老李师傅连连点头，“超高压泵一开，那水哗哗的。而且设备运转的时候，噪音极大，必须得有专门的厂房和隔音设备！”
固定场地、大噪音、极大的用水量。
全对上了。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表现出什么狂喜，只是把老李师傅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铅笔本上。
“谢谢李师傅。”
合上本子，转身就走。
市局技术室。
陈望把老李师傅的结论带了回来。
“按水刀切割的方向，进行模拟验证。”
技术室立刻借调了一台小型水刀设备，用相同配比的磨料，对动物骨骼样本做切割实验。
半小时后。
许沁站在显微镜前，把实验样本的截面照片，与死者骨骼的物证照片进行重叠比对。
“咔哒。”
两张照片在屏幕上完美重合。
纹路、切口宽度、边缘平滑度，严丝合缝。
许沁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陈望。
之前在现场，她因为恶臭吐了，陈望告诉她，法医的战场在尸体旁边。
现在。
她看着这两份重合的照片，第一次真正明白了陈望的办案逻辑。
推理必须落到可复现的检验上。
没有神乎其神的直觉，只有用铁证砸出来的真相。
“陈组长，对上了！”许沁声音清脆。
会议室里，一组全员集合。
“目标锁定：超高压水刀设备。”
陈望站在大屏幕前。
“这种设备昂贵，属于特种加工设备。”
他调出工商和环保部门的登记清单。
“全市登记在册的超高压水刀设备，只有十一台。”
范围从大海捞针，收窄到了十一个目标。
董铁和喻天磊兴奋得直搓手。
“十一台！这太好查了！”董铁喊道。
“分成三队。”
陈望没给他们盲目乐观的时间。
“逐台核查案发时段的使用记录、厂区监控、污水处理池的沉淀物，以及磨料库存的消耗量。”
他扫过全场。
“连停机维修的设备，也必须开盖检查！不准有任何遗漏！”
“是！”
一组全员出动，扑向全市的十一家企业。
可现实的侦查，从来不像电影里那样一帆风顺。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排查。
一组的刑警们跑断了腿，查了海量的监控和台账。
第三天傍晚。
办公区里弥漫着疲惫和挫败。
“全排除了。”
谷立成把最后一份排查报告扔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十一台设备，案发时段的监控和使用记录全部清晰。废料池和排水管道里，技术室也没提取到任何人体组织的DNA残留。”
线索断了。
董铁一拳砸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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