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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必须靠材料和口供来落实。不能靠猜。”十分钟后。
当时负责接待万三多的业务员被叫到了接待室。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面前的警察,有些局促。
“万三多……”
她看着投保单上的照片,皱着眉回忆。
“我对这个人印象特别深。”
她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白。
“他当时来买保险,别的什么都不问。就揪着那个免责条款不放。”
“他反复问我,如果是上吊自杀,两年内到底赔不赔?”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打了个寒颤。
“我告诉他不赔。”
“他跟着就改口,换了个问法。”
她的声音在抖。
“他问我,‘如果我是被人害死的,被人挂在房梁上,警察也证明是别人干的,那赔不赔’?”
她搓了搓胳膊。
“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忌讳死亡,随口乱问的。我就回答他说,只要警方出具他杀证明,就全额理赔。”
她看着陈望。
“警官,你们不来找我,我都没觉得不对劲。”
“现在回想起来。”
她的眼神有点发直。
“他当时听完我的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把‘他杀全额理赔’这几个字,一笔一划、逐字逐句地记在了纸上。”
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保险公司里,冷静地记录着自己死后的理赔条件。
陈望走出接待室,直接拨通了韩振邦的电话。
保单和业务员的口供,一字不落地汇报过去。
电话那头,韩振邦听完,没有因为这份保单就宣布翻案。
“把保单和所有原始录像带回来。”
他的声音很稳,“同时,向市局申请,调取万三多近半年的所有手机通话记录。”
“自杀骗保的动机有了。但他为什么要把这笔钱留给儿子,必须从他的社会关系里挖到底!”
“明白。”陈望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
付亮拿着刚从通讯公司调出来的通话清单,快步走到陈望面前。
“陈哥,通话记录出来了。”
他指着清单上密集的一组号码。
“万三多平时极少打电话。但近两个月,他非常频繁地联系同一个号码。”
抬起头。
“号码归属地是淮阳省。机主叫柏桂蓉。”
“是万三多离婚多年的前妻。”
他看着通话时长。
“每次通话,都持续在半个小时以上。最近一次,就在他死前的前一天晚上。”
陈望合上通话清单。
碎片开始往一个方向靠。
“先回新平村。”
他做出下一步的规划。
“去提取横梁上的旧痕,固定自杀的物理证据。然后,去找柏桂蓉取证。”
“横梁旧痕、死者体内的药物残留,加上前妻的证词。”
“只有把这些全部拼齐,才能完整复原他伪造他杀现场的全部过程。”
陈望转过身,往保险公司门外走。
付亮跟在后面。
走出玻璃大门,外面阳光刺眼。
陈望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袁力消失的那个巷口。
巷口的水泥地上,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深色水迹。
在太阳底下慢慢蒸发。
他脑子里再次浮出袁力手里提着的那个旧保温袋。
保温袋的底部,似乎也渗着同样的深色水迹。
陈望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拉开警车的车门,坐进副驾驶。
手里拿着那份从民安保险调取出来的文件。
五十万元保单被装进证物袋,封口处压下编号。
两人驱车直接赶回新平村。
新平村,万三多家二楼。
技术组一早就按照韩振邦的部署进驻了现场。
陈望把折叠梯架在横梁正下方,戴上白色橡胶手套,一步步爬上去。
手电光笔直打在横梁边缘。
技术员拿着物证袋快步走过来。
“陈哥,有新发现!”他语气急促,“我们在横梁不同深度的木刺里,提取到了三种不同的纤维。”
“哪三种?”韩振邦问。
“一种对应现场死者脖子上的麻绳。另外两种,分别是化纤绳和棉绳。”
陈望从梯子上下来,脱下手套。
“万三多换过绳子。”
他语气很平,“他用不同的绳子,在这个位置反复练习。寻找能让身体顺利离地、最不容易滑脱的受力点。”
韩振邦站在梯子下,沉默了很久。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大队长,看着那根横梁,眼神复杂。
“找。”
他转过头,“搜遍这栋房子,把他用过的废绳子给我找出来!”
十几名民警散开。
不到十分钟。
付亮满头大汗地从一楼杂物间跑上来,手里提着两个透明物证袋。
“韩队!陈哥!找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把物证袋拍在桌上。
“在杂物间最底下的破纸箱里,找到了两截被剪断的化纤绳和棉绳!”
他指着袋子里的绳索。
“长度,跟横梁到地面的距离基本吻合!”
铁证。
韩振邦盯着那两截绳子,吸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看似荒谬的事实。
崔昊拿着一份加急报告走进卧室。
“毒化检验结果出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万三多的血液中,检出了安眠药成分。”
“剂量多大?”熊刚问。
“不足以直接致死。”崔昊看着报告,“但这种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意识模糊,肌肉无力。”
陈望接过报告。
他扫过全场。
“药效上来后,他借着绳索,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道反手撬出的痕迹。
“现在,现场可以完整复原了。”
声音在安静的二楼回荡。
“万三多先在屋内,反手撬坏了窗框。”
他走向衣柜。
“然后,他翻乱了最显眼的抽屉,把衣服扔了一地。但刻意避开了放着两万块钱现金的床头柜。”
走到门口,他指着那个装在物证袋里的口罩。
“他从路边捡来别人用过的口罩,扔在地上。将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
转过身,走到横梁下方。
“最后,他吞下安眠药。把练习了无数次的麻绳套上横梁。”
“把自己的脖子,放了进去。”
整个复原过程,一环扣一环。
付亮听得后背发凉。
“那他脖子上的掐痕呢?”常盛忍不住问,“他都吃安眠药了,怎么还能自己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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