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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勇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没吐出来。坐在最前面的孙建国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走到陈望桌前。
没有当场拉响警报调人。
“小陈。”
孙建国把声音压下去，语气不客气，“办案子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不能为了证明旧结论是错的，就先在心里把它定成命案。”
陈望站起来。
“明白。”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
“我批准你和小峰先去做一次全面复查。有确凿发现，随时汇报。”
“是！”
陈望转身走向装备柜，拎出一个银白色的现场勘查箱。
执法记录设备带上。
两双全新的蓝色鞋套抓在手里。
当日下午。
警车一路开到红光小区。
三单元。
两人一口气爬到六楼。
603室门前还贴着派出所半个月前留下的封条。
陈望蹲下来，视线跟地面齐平。
门槛和门垫上的灰是完整的，没有被破坏或者拖拽的痕迹。
猫眼里看进去，屋里的东西摆得整齐，不像打过架。
封条他没撕。
人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色消防门。
门虚掩着。
陈望戴上手套，凑近看门把手。
把手下半截的烤漆磨损得很新。
电梯坏的那些天，这扇平时没人碰的门，接了六楼住户的全部通行量。
“从一楼开始，逐层往上查。”
两人下到一楼。
一场枯燥的地毯式排查。
每上一级台阶。
每转一个弯。
强光手电扫过墙面、不锈钢扶手、水泥台阶边缘的缝隙。
周小峰跟在后面举着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爬完，除了满地烟头、痰迹和乱七八糟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楼梯间不通风，闷。
周小峰的额头上全是汗。
“陈哥……”
他喘着气小声嘀咕，“这都半个月了，就算真有痕迹，会不会早被保洁阿姨擦掉了？”
脚步没停。
“不会。”
陈望的眼睛还在台阶上，“继续上。”
走到五楼往六楼那一段，他停住了。
从五楼往上，角落里的积灰比下面几层厚了不少。
保洁在这里断了档。
陈望压低重心，半蹲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缓步台上。
手电按亮。
没直射，而是贴着地面打过去，光束和水泥台阶夹出一个很小的角。
斜光底下，地面上任何一点凸起和纹理都藏不住。
靠墙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小块暗褐色的东西，从拖鞋蹭出来的厚灰下面露出了边。
陈望的呼吸顿了一下。
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新的蓝色橡胶手套套上。
“封住楼梯。”
声音还是平的。
“这里可能有人流过血。”
周小峰身上的汗一下就凉了。
他盯着手电照亮的那一块，后脖子发麻。
真有血。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车声。
周小峰转身用身体顶住下面的消防门。
勘查箱打开。
咔。
折叠比例尺展开，贴在暗褐色痕迹的边上。
陈望掏出手机，换了三个角度，连拍数张。
拍完才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崭新的医用无菌刮刀。
刀刃倾斜。
手腕下压，从痕迹边缘分区往下刮。动作很轻。刮下来的粉末分装进两个透明的纸质物证袋。
周小峰看得入神，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
陈望头都没抬，左手横过去拦住他。
“退回上一级台阶。”声音在空楼梯间里显得硬，“把你现在的站位，还有鞋底花纹，全部拍照固定。”
周小峰愣住。
“陈哥，这……”
“现场已经被破坏得很厉害了。”物证袋封口，“我们不能再把自己的痕迹混进去，给后期足迹比对添乱。”
周小峰咽了口唾沫，退后两步，举起记录仪和手机，老老实实拍自己的鞋底。
陈望的视线落回地面。
这块暗褐色离墙角不到半米。
戴手套的手指拂过旁边的地面。
“表层有横向摩擦痕迹，像是被塑料拖鞋的鞋底用力蹭过。”
他语速不快，像在给周小峰上课，也像在自己往下推。
“但底下的颜色很深，已经渗进水泥的细孔里了。”
人站起来。
“住户搬东西磕碰留下的污渍，保洁拖地会均匀带过。”
手指点向那个角落。
“这块不一样。它刚出现不久，就有人用脚或者别的东西仓促清理过。保洁只擦了个表面。”
周小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暗褐色旁边还有一片更淡的附着物。
几乎是透明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是什么。
陈望没解释。
箱子里拿出一个多波段光源手电，调到侧光。
光束贴着地面扫过去，那片透明附着物的边缘在光晕里显出干涸的轮廓，不规则。
刮刀放下，换医用镊子，又取一根无菌棉签。
纯净水把棉签湿了一点，那片东西被单独提了出来。
装进另一个全新的物证袋。
“看清楚。”
两个袋子举到周小峰面前。
“性质不明的检材，不能放一个袋子里。交叉污染一次，所有物证都成废玻璃。”
周小峰点头，把这条记进了心里。
提取完，陈望摘下手套。
“走，上六楼。”
刚才楼梯间的动静不小，加上周小峰身上那身警服，六楼几户人家都把防盗门打开了。
一个穿背心的大爷探出头。
“警察同志，怎么又来了？前几天不是刚问过？”
他一脸不耐烦，“杨丽那丫头平时独来独往，连招呼都不打。我看啊，八成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你们老来折腾我们干啥？”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跟着搭腔。
“就是啊，她那屋子半个月没动静了，房东都准备撬门清东西了。”
陈望没跟他们争杨丽的作风。
手里那个旧铅笔本翻开。
“大爷。”他直奔主题，“半个月前，电梯坏的那几天，晚上睡觉，有没有听见楼梯间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比如吵架，或者拖重东西。”
大爷皱着眉头想。
“没有。”头摇得干脆，“六楼平时就静，那几天电梯坏了，大家更不愿意出门。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记下来，陈望转身下到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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