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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十六年,燕王姁大败匈奴,收河套之地,取白登山,凯旋而归。

    “殿下此次回京带谁?”吕采薇一身银甲,左腰配剑,右腰挂鞭,意气加身,好不少年。

    “漪房刚迁了中书令,自然是抽不开的身的,春耕在即,巧巧怕是也没空,无忌嘛……周亚夫要驻守河套,他们夫妻刚刚团圆,我也不好闹她……灌何他们又都有防务在身……”刘姁笑道,

    “算来算去,就剩你和几道了,几道不是一直念叨自己没去过长安嘛,正好她的伤也好了大半了,你传信给她,叫她在九原渡等咱们,咱们渡黄河,从云阳回长安。”

    “得令。”

    行至九原郡,地势渐低,黄河在望。

    一行人下马上船,刘邦的褒奖旨意也传了过来,令刘姁回京,主持今年的祓禊之礼。

    “陛下这话说的,”吕采薇转头对严几道笑道:“好像他不下这旨意,殿下就不回去了一样。”

    严几道耸耸肩,转头对身后的黑衣男子用手比划了几下,男子冷淡的眉眼才如春雪般化开,看向吕采薇道:

    “吕司寇妙语,真乃解人颐。”

    吕采薇眨了眨眼,看向严几道,“这是你哪个大师兄?擅琵琶那个?”

    严几道一脸黑线,叹了口气,“吕采薇!你平常最是好记性,怎么到了我两位大师兄身上,就不顶用了?”

    “怪我?”吕采薇指了指自己,“你的两位大师兄,是双生子哎!长得一模一样,都擅用弓箭,都不怎么讲话,一个天聋一个地哑,除了一个擅琵琶一个擅埙之外,有什么分别?”

    严几道抬手锤向吕采薇,“擅琵琶的叫雒道生,耳朵不好使,但会说话,脾气特别好。擅埙的叫雒道容,嘴巴不好使,但耳力极佳,脾气特别不好。我都说好几次了……”

    “哦……”吕采薇点了点,拱手道:“道生兄谬赞。”

    严几道撇了撇嘴,转身继续比划……

    船至中流,西天的云忽然烧了起来。

    一片一片,从浅金到橘红到暗紫,层层叠叠地铺满半边天,河面映着那颜色,像一整匹被揉皱的红绸在缓缓铺展。

    刘姁站在船头,迎风而立,暮光将她的白衣染成了红色。

    天色即深,船靠岸时,岸上已站了一人。

    河风灌着他的月白长袍,发带被吹得向后翻飞,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得近乎女气,一见刘姁下船,便快步奔来,笑道:

    "殿下,鲁元公主产子,母女平安!"

    黄河吹着刘姁的碎发,赶路的疲惫在顷刻间顿散。

    “可取了名?”刘姁连忙道。

    张子温拱手回道:“鲁元公主托了太子殿下取名,太子殿下甚珍重之,还不曾定下。”

    话落,刘姁翻身上马,笑道:“阿兄会起什么好名字,我这儿有个绝好的,事急从权,你们慢慢走,本王先行一步!”

    一路火花带闪电入了长安,刘姁随手着人往汝阴侯府递了句话,便直奔宣室殿。

    “阿母阿翁————”

    听见声音的李兖揉了揉眼睛。

    嗯?

    没说这小祖宗今儿就到啊……

    这……这就这么回来了?那陛下和娘娘准备了半月的朝臣远迎……

    还迎吗?

    “李长使好……”刘姁朝李兖招了招手,不待李兖反应,几个蹦跳就进了宣室殿。

    宣室殿内,吕雉正坐在案后批阅奏疏,刘邦斜靠在榻上翻一卷竹简,听见殿外那一阵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给阿母请安!”

    吕雉果然在宣室殿,赌对了的刘姁扑通一声跪地,叩拜道:

    “儿刘姁,给阿母阿翁磕头!”

    殿里安静了一瞬。

    吕雉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朱砂凝在笔尖将落未落。

    地上跪着的那团人影,衣袍凌乱,鬓发皆散,正傻呵呵地看着她乐。

    “宝珠?”吕雉猛猛地眨了好几次眼,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惊喜,“不是说三日后才到吗?”

    “老三,你飞过来的?”刘邦也是一脸懵。

    吕雉已经起身,她从案后快步走出来,走到刘姁面前,弯下腰去扶她。

    刘姁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乖乖地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冲吕雉歪了歪头:

    "阿母你看,全须全尾,好好的。"

    吕雉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狠厉的眼睛,此刻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伸手拨开刘姁额间的乱发,慢慢的,用两只手捧住了刘姁的脸,

    "儿啊,"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真是……"

    她没说完,刘姁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我的儿……”

    “老三呐,”刘邦看着这一幕,竟也罕见的有些动容,他走到刘姁面前,温声道:

    “吾儿立有蒙恬之功,朕心甚慰。”

    刘姁笑呵呵地应下,一手抓住吕雉一手抓住刘邦,笑道:

    “阿翁,你给我阿姊封个王吧!”

    刘邦:“……????”

    “这……”吕雉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宝珠,怎么扯到乐儿身上去了?”

    刘姁拍了拍胸脯,“阿母,我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事儿!我是燕王,阿兄是太子,怎么能叫阿姊……”

    “你休想!”回过神的刘邦一甩袖,去他先人的父女孺慕,这孽障回来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你封王那是著有军功,她有什么封王的功劳。再说了,鲁元的汤沐邑够她吃八辈子了……”

    刘姁瞪眼,叉着腰道:“阿姊为咱们家开枝散叶,怎么没有功劳?!再说了……你封五弟六弟的时候,他们有什么功劳?”

    刘邦气得来回踱步,“什么叫为咱家开枝散叶?!鲁元生的娃儿那是人家夏侯家的,关老子什么事儿?”

    “陛下……”吕雉扶住刘姁的腰,“好好说话,宝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你凶什么?”

    “谁说的?”刘姁揉了揉鼻头,“谁说阿姊的孩儿是夏侯家的?阿姊的孩儿姓刘!”

    “宝珠………”吕雉舔了舔唇角,“倒也不是不行……”

    刘姁顶着刘邦铁青的脸连连对吕雉点头,“阿母,我大侄儿的名儿我都想好了,她出生时正逢河套归入大汉,所以我给她起的名儿叫刘疆!开疆拓土的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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