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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棠将母女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目光落向牛车。车上放着两个卷铺盖、几只鼓鼓囊囊的包袱,车尾还捆着一只木箱。
这架势,可不像只是来找人。
“先扶她进去吧!”关棠对顾泽道,“门口风大。”
顾泽忙应了一声,领着母女二人进府。
关棠留下交代粥棚收尾,又让人去收拾客院,这才往赵翠芸住处走。
屋里已经热闹起来。
赵翠芸见二儿媳妇来了,赶紧让座,又叫丫鬟端茶、拿点心,将刚从庄上带回来的鲜果也摆到苏锦年面前。
“坐了这么久的车,腰酸不酸?先靠着歇歇。”
她亲手挪过一个软枕,又吩咐丫鬟:“去厨房说一声,添几道二夫人爱吃的菜。”
苏婶坐在旁边,目光却始终没能从屋里的陈设上收回来。
紫檀桌椅,绣花锦褥,脚下铺着厚厚的毡毯。
一个丫鬟揭帘进来,另一个便上前接过托盘,连茶盏都不用赵翠芸自己伸手拿。
从前在旗屯,两家不过是隔着院墙过日子。如今人家往府城一搬,竟成了这般光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赶路沾灰的裙角,心里顿时酸得厉害。
这样的屋子,赵翠芸住得,她怎么就住不得?
锦儿肚子里怀着顾家的头一个孙辈,她这个亲娘留下照料,难道还算多余?
关棠进门时,苏婶脸上的笑比在门口时热络了许多。
“阿棠,今日可给你添麻烦了。”
“路上辛苦,先坐着歇会儿。”关棠应了两句,便在一旁坐下。
苏婶见她并没有不高兴,心里稍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头看向赵翠芸。
“亲家,我们带来的衣裳被褥,往哪个院子里放?”
赵翠芸手中的果盘停了一下。她看看苏婶,又看看关棠,没有立即接话。
关棠却笑道:“客院已经叫人收拾了。吃过饭,让丫鬟领你们过去,早些歇息。”
“客院?”苏婶的眉头立刻皱起。
“锦儿是顾家正经的二夫人,怎么倒住上客院了?”
屋里顿时静了些。
苏锦年正拿着一块点心,闻言也抬起头,望向顾泽。
关棠脸上的笑淡了,“亲戚来往,住上三五日,我自然欢迎。
若是要在这里长住待产,还是回旗屯的家里方便。”
苏婶没想到她会直接将话挑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谁说要在这里生孩子了?不过是锦儿想丈夫,我陪着过来住些日子,你怎么就说到待产上去了?”
“所以我叫人收拾了客院。”关棠看着她,语气平静。
“住几日,吃用我都安排。什么时候回去,也好早些备车,免得到时候仓促。”
苏婶被堵得一噎。
她原想着先把铺盖搬进来,住稳了,再拿女儿身子不便作由头慢慢拖。
谁知关棠连这一点含糊都不肯留给她!
“锦儿月份渐渐大了,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你们都住在府城,偏把她一个人留在乡下,像什么话?”
“怎么成了一个人?”关棠抬眼。
“您不是一直陪着她?婆母也出了银子雇人照料。旗屯有现成的屋子,吃住都妥当,并没有谁让她独自受苦。”
苏婶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那些人再尽心,能比得上丈夫、公婆在跟前?”
“那便让阿泽回去。”关棠道。
这句话落下,顾泽猛地抬起头。
关棠没有看他,只望着苏婶。“您方才说得对,丈夫确实该照顾妻子。他不能因为这里热闹,便总赖着不走。”
苏婶原本满肚子的话,竟被这一句堵了回去。
她要的是一家人留在县主府,可不是把女婿也一道赶回乡下!
“再说,各房总得有各房的日子。”关棠继续道。
“民间又讲究‘借死不借生’,产房不设在旁人家中,怕犯忌讳。
您平日最在意这些,这一胎又是顾家的头一个孩子,何必临到这时候折腾?”
苏婶胸口一阵发闷,声音也拔高了。
“锦儿这是来婆婆家!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旁人家了?”
关棠将茶盏放回桌上,杯底轻轻一响。
“苏婶,这里是县主府。”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楚。
“公婆住在这里,是我孝敬二老。这座宅子,并没有因此变成顾家的祖宅,更不是顾家哪个媳妇都能进来分一个院子。”
苏锦年脸上一热,攥着点心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苏婶气得脸色涨红:“谁要分你的宅子了!我们不过来住一住,你说得像防贼一样!”
“那便照来住一住的规矩。”关棠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客院已经备好,我也没有半分怠慢。您若定要把短住说成长住,才是真的叫我为难。”
苏婶说不过她,猛地转向赵翠芸。
“亲家,你就这么看着?难道真要逼锦儿走?”
赵翠芸方才还觉得尴尬,被这句话一逼,反倒沉下脸来。
“谁逼她走了?阿棠说住三五日,你没听见?”
“她怀的可是你孙子!”
“我知道!不知道,我能出银子雇人伺候?”
赵翠芸将果盘往桌上一放。
“锦年是来找阿泽的,过几日叫阿泽陪她回去,不就成了?
旗屯的房子好好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倒像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苏婶怔住。
她原以为把未出世的孙子抬出来,赵翠芸无论如何也得替她说两句软话。
没想到这婆婆住进县主府,竟连心也一并偏过去了。
苏锦年看见母亲还要争,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别说了。”
她转向顾泽,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呢?过几日,你到底回不回?”
顾泽被几双眼睛盯着,也知道这回再没法含糊。
“回!住三日,我陪你回去。”
苏锦年这才松开攥紧的帕子。
顾泽又补了一句:“往后要进城,先送个信。我去接你,也省得你坐牛车颠这一路。”
这话总算让她心里好受了些,轻轻应了一声:“好!”
苏婶却觉得女儿不争气。人还没住进去,倒先把回去的日子定下了!
可屋里竟没有一个人肯再接她的话,她只能端起已经凉了的茶,重重喝了一口。
晚饭摆上来时,桌上菜色比平日还丰盛。
关棠既然把话说清楚,心里反而舒坦。
吩咐厨房给苏锦年添了燕窝,又备了花胶、海参,并没有因方才的争执便在吃食上怠慢她。
苏婶看着满桌子山珍海味,心里却觉得堵得慌。
赵翠芸招呼她动筷,她勉强夹了两口,越吃越不是滋味。
这样好的东西,若能日日吃着,该多好!
偏偏只能住三日。
苏锦年却没有母亲想得那么远。顾泽答应陪她回去,又亲手替她盛汤,她一路积下的委屈已经消了大半。
燕窝入口细滑,她慢慢吃着,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苏婶从旁递去一个眼色,她只当没看见。
再闹下去,万一连这三日都住不成,岂不是更亏?
饭后,关棠让丫鬟领母女二人去客院,自己回了房。
白日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府中灯火一盏盏熄灭。
到了夜深,关棠却忽然睁开眼睛。
她披衣坐起,凝神感知那道留在金锭上的灵引。
气息仍在。
白日里她几次探查,那道气息已经停了许久,始终没有再往远处移动。如今四下安静,感知越发清晰。
就在城里。
关棠换好夜行衣,将袖口扎紧,悄然出了房门。
府城夜里冷清,白日叫卖的小贩早已收摊,沿街铺面门板紧闭。
她避开巡夜的人,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穿过街巷,脚步渐渐慢下来。
前头那座高墙大院,她并不陌生。
索府。
金子果然送回了这里。
关棠翻过高墙,贴着墙根站定,循着那股气息走。
奇怪!
灵引所在的位置,不在主院,竟然是一片梅园。
花期已过,枝影交错,青石小径从树间绕向一座亭子。
近处除了几块山石,便是低矮的花木,根本没有存放金银的屋舍。
关棠皱起眉,再次凝神。没有错,那金子就在这里。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她立即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两名提灯的护院沿小径走过,灯光从梅树间晃了一圈,很快又隐入廊后。
关棠等脚步声远去,才重新抬头。她的目光掠过亭子,停在脚下那片土地上。
一个念头蓦地浮了出来:难道这梅园底下,另有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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