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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花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排队的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落过来，眼里又是惊讶又是艳羡。王秀丽眼神惊愕的看着刘翠花，眼里的情绪不定。
刘翠花在村里的名声并不好，甚至是差，可要是真的不好，能给儿媳妇报名时还这么开心吗？
考大学可不是只有现在考试这么简单，考上之后的费用才是最可怕的，最重要的是，考出去后，再回来基本不可能了，这就等于是贴钱把人送走。
这年头，年轻人考大学都稀罕，更何况是成了家、生了孩子的夫妻双双备考，没有家里的支持，基本不可能，尤其是女人，束缚太多了，婆家就是最大的牢笼，要离开太难了。
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来，心里羡慕沈晚棠的命好，能碰上这么好的婆婆。
豆花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酸水瞬间翻了满肚子。
她刚刚还笃定结了婚、生了娃的女人根本考不成，耗费功夫、白费钱财，转头就听有人支持儿子儿媳考试，这不是把自己比的什么都不是了？
豆花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酸意：“哎哟，还是你们家开明。只是话说回来，你家儿媳妇带着两个小娃娃，夜里睡不好、白日不得闲，哪有精力读书？萧恒平日里也要上工干活，短短几十天，怕是难哦。”
说到这，她又靠近几步，“不是我说，你家老三回来这两年我看跟你们家也不亲啊，别现在你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他们了，结果人家最后出息了，拍拍屁股跑了，都不认识你是谁。”
“还有啊，你供儿子我还能理解，你咋这么想不开，连儿媳妇都供，还拖累两个孩子呢，你这还带着老五家的一个，你这日子不准备过了。”
“现在当牛做马的干，以后人家能不能孝顺你都说不定呢。”
“人读书越多，心就越杂，到时候不在跟前，你怕是还要靠老大老二家，我劝你还是把好东西给老大老二家六点，真到了瘫炕上，吃饭都要先挨两巴掌。”
在她心里，凭什么有人能这么好命？
刘翠花哪里听不出她的小心思，坦然一笑，半点不恼，底气十足：“难是难，但人有心气、肯吃苦，就没有翻不过的山。”
“我家老三和棠棠踏实稳重，日日勤学苦练，比这些瞎凑热闹、临时抱佛脚的稳多了。能不能考上看本事、看心性，不是靠嘴说、也不是靠瞎猜。”
“再说了，至于以后孩子孝不孝顺，那就看个人的良心，毕竟谁生孩子的那会也不知道哪个有出息 哪个没良心，要是知道 一开始扔尿罐子养都不养。”
“就像你家老大，上回我还看见她把你骂的狗血淋头，现在都不孝顺，还能指望以后你老了瘫炕上他能良心发现。”
“要我看，你还是早点死了算了，这样就不用看你的几个孩子哪个孝顺哪个不孝顺了。”
几句话，直接堵得豆花婶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排队的人也纷纷附和。
这时，同村的一个男人开口。
“这话在理！我天天路过萧家院子 经常能听见人家用功。”
“是啊，人家是真学真练，咱们村里好多人就是跟风凑热闹，书都没翻开两页！”
豆花婶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狠狠剜了一眼身侧沉默垂头的王秀丽，心里愈发忌惮。
连沈家嫁过来的女子都能拼一把，要是让自家这个城里知青儿媳真抓到机会，那还了得？
她心里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盯得更紧，家务全压、孩子全丢，晚上多敲几次门，最好再让儿子多折腾几回，再怀上娃，到时候看她怎么跑，反正绝不给她半点复习的空隙。
这边说笑几句，刘翠花不再多聊，拿着户口本、照片和报名费，稳稳挤到代办窗口，麻利递交所有材料。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录入名字、盖章登记，动作干脆利落。
“萧恒、沈晚棠，报名成功，十一月初过来领准考证，十二月十一统一参加考试，不要迟到。”
“好嘞，谢谢同志。”刘翠花笑着应声，心里一块大石稳稳落地，踏实又欣慰。
看着手上的单子，她摸摸嘴角的笑更加大，装到了衣服里面的口袋，这才放心。
办完所有手续，她转身离开招生办，没有丝毫逗留。
王秀丽一直看着她离开，站在原地不动。
豆花婶子没好气的拍了她一巴掌。
“看看看，看什么看，你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赶紧跟我回，一天天都不消停，都当妈了，也不知道多看看孩子。”
“一点都不顾家，也就是碰上我们家心好，要是放在别人家，早都不知道打多少回了。”
王秀丽死死捏着拳头，她经常挨打，那个男人不顺心就动手，身上的伤从没好过，现在还能这么说，也是真的不要脸。
几个小男孩拉着她七嘴八舌的叫着妈，就像一根根线，把她绑的死死的。
她低着头跟着婆婆一起走。
身后依旧人山人海、喧嚣不止。
村里不少年轻男女，报完名就已经开始浮躁炫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吹牛畅想。
“等我考上大学，直接吃公粮、住公房，以后再也不用下地挣工分！”
“到时候分配工作，月月拿工资，比种地强百倍！”
“以后咱们就是城里人，再也不用窝在这穷山沟里！”
一个个眼高手低、心比天高，报名时热血沸腾，真要沉下心看书刷题，却没几个人耐得住性子。
还有些女人回家就跟公婆、丈夫吵闹，非要腾出时间备考，家里鸡飞狗跳、争吵不断。
有人焦虑、有人狂热、有人攀比、有人嫉妒。
整个公社、整条队伍，满是急功近利的浮躁气息。
刘翠花一路快步赶回村里，半路遇上了萧彩琴。
萧彩琴拦住了她，“大嫂，等等。”
刘翠花狐疑的看着她，“你干嘛？我跟你说啊，我都这把岁数了，不用你教训我。”
萧彩琴皱眉，“正好我要去你家一趟，有点事要说说。”
刘翠花警惕的看着她，“你好好的去我家干嘛。”
“有啥事你现在跟我说就行，别去我家，你说话没人爱听，我家老三两口子现在准备考大学呢。”
“要是你说了什么人家两口子不喜欢听的影响心情考不上，你赔啊。”
萧彩琴…
她脸色很不好，自从去年变了后，这大嫂跟自己说话越来越不着调，越来越不把自己看在眼里。
“大嫂，我是真的有事跟你家说，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刘翠花翻了一下白眼，“你害我们还少。”
“就你这种当官的，咋能当这么久，下回选举，我们一家子一个票都不给你，我还要投你对家那去，谁当这这官都比你强。”
萧彩琴…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去你家。”
刘翠花不走了，“你就说说，你要说什么，我先听听你说的话能不能听。”
萧彩琴黑着脸，“我听说你家老三婆姨也要考？”
刘翠花点头，对啊，要考啊，孩子有那脑子，又不是什么大事，考一下怎么了，要是让我去，给我钱我都不会。”
萧彩琴又深吸一口气，“不是这么说，她要是考大学，以后孩子咋办，家里这摊子咋办。”
刘翠花摊手，“能咋办，就这么办呗。”
“等考上了，人家就去首都念书，人家养父母那有屋子，有人看着安排，以后孩子日子好着呢，我这当妈的就照看这几天，我还能不看，孩子要上进，我还能不干？”
“别说我家了，你家儿子不也要考，之前你还准备找人进大学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亏你还是当姑姑的，咋就见不得人好了。”
萧彩琴都不知道说啥了，她头疼的揉揉眉心，“那不一样，既然人家那边管，我也不说啥了，你自己想清楚，考大学开销大，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先回了。”
刘翠花摆手，“以后没事别来。”
萧彩琴气的转身就走。
刘翠花回了家，轻轻推开门，就见萧恒坐在侧边，身姿挺拔端正，指尖捏着炭笔，耐心细致地给沈晚棠拆解数学题型，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一个重难点都讲得通透易懂。
沈晚棠坐姿笔直，眉眼专注沉静，目光紧紧落在卷面之上，笔尖飞快演算，遇到不懂的地方，轻声询问，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两个孩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团团和圆圆躺在铺好的厚垫子上，乖乖玩着小铃铛、不哭不闹、不吵不黏人。
刘翠花看着这幅画面，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拿出单子，“棠棠，已经报好了，到时候取了准考证就能找。”
沈晚棠抬头，揉了揉眉心，“妈 你回来了。”
“人多不？是不是很费劲。”
刘翠花摆手，“没事没事，妈去的早，这会回来的早。”
“你们饿了没，妈给你们做点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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