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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芳拽着壮壮走得飞快，脚底板碾着地上的土坷垃，每一脚都带着火气。壮壮被她拽得一路小跑，他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妈，我看见三爹切了好大一块肉，红的白的，一大条。”
“妈，还有那个猪腿，好大，咱们过年都没买这么多。”
“妈 还有那个红红的肉是啥，看着就香啊。”
“妈，我也想吃肉。”
“妈…”
“闭嘴！”王桂芳猛地回头吼了一嗓子。
壮壮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妞妞没跟上来，她也没回头看一眼，就好像那个丫头片子已经跟她没了一点关系。
回到自家院里，王桂芳见萧民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掏出烟点上，闷头抽。
心里就一股子火气。
她进了屋，把锅碗瓢盆砸得叮当响，
灶台上的豁口碗被她不小心一把搡到地上，碎了。
她心疼的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头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她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半天，忽然把碎碗片狠狠摔进墙角，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声没吭，眼泪却顺着鼻尖往下滴。
萧民听到动静，没进来。
日头渐渐高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桂芳抬头一抹脸，就看见林春霞扶着肚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热络得过了头的笑。
“大嫂，在家呢？”
林春霞踩着碎步进了屋，探头往锅台上看了一眼，“哟，这是咋了？摔碗了？”
王桂芳没应声，擤了一把鼻涕，拿袖子蹭了蹭脸。
林春霞也不见外，站起来走过去坐她旁边的柴墩子上，压低了声音：“昨晚上你们家闹得动静不小？妞妞咋了？没啥大事吧？”
“能咋，”王桂芳闷声没好气的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人家当三妈的比我这亲妈还上心，我这当妈的倒成后娘了。”
林春霞眼珠子一转，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几分，换成一副替她抱不平的神情：“我就说吧？那沈晚棠，看着温温柔柔，穿的比咱们好，长的比咱们洋气，心眼子多着呢。她把你家妞妞拢过去，还不是做给大家看的？你瞅瞅，刚才她那院子里的肉味，我闻着都香，早上听见那边动静，我专门去看了看，早上萧野提着麻袋回来的，我都听见他们说话了，那可是十斤牛肉十斤羊肉，还有一条猪腿一条五花，啧啧啧，别说咱们家了，就是谁家过年都没这么阔气过。”
王桂芳的手指头蜷了一下。
林春霞继续往她耳朵里灌：“你说她凭啥？她嫁进来才几天？咱妈都快把她供起来了，一大早的给她端鸡蛋，萧野满世界给她张罗吃的，这日子过的真是比皇太后还好了。”
“我还听说沈晚棠就是怀娃了，人家怀娃就是精贵，哪像咱们，连个鸡蛋皮都没见着，谁给你送过一根骨头？”
“当初妈死活要分家，看来就是防着咱们呢。”
“都说篱笆不是墙，婆婆不是娘，以前我还觉得人心换人心，现在啊，呵…”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王桂芳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可这回没掉泪，反倒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绷出两道棱。
“人家命好。”
她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酸味。
林春霞嗤笑一声：“命好？我看是她会装。你没瞧见她看妞妞那眼神？跟看自己闺女似的。这是干啥呢？抢人呢？你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跟她亲？”
“这女子以后要嫁出去的，万一嫁到好男人，以后她记得人家好，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去孝顺谁去呢。”
王桂芳心里那团火又被拱起来了，烧得她胸口疼。
她想起早上妞妞缩在沈晚棠怀里的样子那么乖，那么听话，她带妞妞这么多年，那死女子一天天疯跑，什么时候在她怀里那么安生过？
当然，她也不想想，平时孩子黏糊她对时候她都嫌烦，先现在是自动忘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不服，扫了一眼林春霞，“当初让你嫁老四，你瞎折腾，现在好了人家买肉你只能闻。”
林春霞…
她嘴角微微抽搐，想说话，外头又有人经过，脚步声慢悠悠的，停在门口。
孙改芳探了半个脑袋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想打听又不好直接开口的笑：“大嫂在家呢？春霞也在啊？聊啥呢这么热闹？”
林春霞冲她招招手：“二嫂进来坐，正说呢，那边屋可热闹了，萧野一大早也不知道上哪鼓捣，提了半麻袋肉过去，牛肉羊肉猪腿五花，一样不少。”
孙改芳眼睛亮了一下，推门进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真的？我早上隔着墙是闻着香味了，还以为谁家炖肉呢。这么多肉，哪儿来的？”
“谁知道呢，”
林春夏撇撇嘴，“反正人家有本事，嫁进来啥都不用干，坐着就有肉吃。不像咱们，生娃干活伺候一家老小，到头来连口肉汤都捞不着，闻个味都偷偷摸摸，桂芳你说是不是？”
王桂芳没说话，但那张脸上的颜色已经很难看了。
孙改芳咂咂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晚棠也真是好福气，我这嫁进这么多年，过年才见着一回肉星子，当初我生老大那会儿，奶水下不来，跟妈说想喝碗鸡汤，也就是一天给我一个说鸡蛋，那个时候觉得挺好，毕竟很多人坐月子鸡蛋都见不到呢。”
林春霞知道孙改芳平时不声不响，过自己的日子，现在被人家的肉香勾的坐不住了，才跑来这说闲话，看了心里也有想法，她火上浇油：
“可不是嘛，都是萧家媳妇，怎么差别这么大？二嫂，你也是老实，当初就该闹一闹的。你瞅瞅现在，会闹的孩子有奶吃，那沈晚棠才来几天，把妈都哄成啥了，我就没见过对媳妇那么好的。大嫂子，你就不怕再过几天，妞妞连妈都不认了？”
王桂芳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她带翻了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沈晚棠想拢就拢？做梦！”
她嗓音发颤，可每个字都咬得死紧，“妞妞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再讨好，那也是我闺女！她沈晚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肚子里的种，谁知道那肚子里是男是女，能不能生下来！”
林春霞嘴角勾着笑，“妈对她那么好，不管是男是女，到时候估计都没咱们的份 说不定她手里有啥好东西，都到了沈晚棠手里了。”
孙改芳忙站起来劝：“大嫂你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林春霞也站起来，拍了拍王桂芳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抹了蜜：“行了行了，不说了，我们就是替你委屈。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真跟沈晚棠闹翻了，毕竟人家现在金贵着呢，肚子里的可是妈的宝贝。”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大嫂，你要是真咽不下这口气，我倒是有个法子，那肉，凭啥只给她一个人吃？都是萧家的媳妇，二嫂也是，凭啥就只能闻味不能尝？”
说完这话她笑眯眯地走了，留下王桂芳和孙改芳两个站在院子里，各怀心事，沉默得像两截木头桩子。
半晌，孙改芳干咳一声，拿脚尖碾着地上的土：“那啥……大嫂，你说妈会不会给咱们也分点？晚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吧？”
“咱们也都肚子里有娃了 。”
王桂芳盯着沈晚棠院子的方向，目光冷冷的，“你想的美，没听老五家的说了，那都是萧野买的。”
“想那没用的，还不如想想自留地的粮食咋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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