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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西侧偏殿。天刚蒙蒙亮，屋里的两根粗红蜡烛，“呲”地一声烧到了底，灭了。
吕氏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正慢慢地梳着头发。
她眼底有几缕血丝，但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看不出来。
她一宿没合眼。
父亲吕本那边既然收了密信，以他做事的做派，绝不会拖过今晚。
那批养了十几年的死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只要他们摸进春和殿，朱雄英那个小畜生绝不可能活到天亮！
门外传来脚步声。
心腹太监周成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在几步开外，把头压得很低。
“外头有什么动静没有？”吕氏梳着头，没转身。
周成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连连摇头：
“回娘娘……老奴让人在春和门外盯了半宿，正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了五更天，太孙殿下就已经穿戴齐整，出了东宫去上早朝了。看着没有半点异样……”
梳子的木齿在头皮上猛地顿了一下。
吕氏的手指瞬间捏紧了牛角梳，手背上绷起几根青筋。
没动静？
吕氏心里很清楚她父亲养的那批死士有什么手段。如果是拼死搏杀，春和殿绝对会闹出天大的响动，连禁军都会被招来。
可现在，无声无息，朱雄英活蹦乱跳地上朝去了。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去的人不仅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干净到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好深沉的心机，好厉辣的身手！
吕氏强行压下后背冒出的那层冷汗，把手里的牛角梳搁在妆台上。
“把偏殿里收进来的条子，还有带字的纸片，全扔进火盆里烧了，一点灰也别留。”
吕氏声音极冷，透着一股果决：
“让底下的人全给我管严实嘴巴。这几天谁要是在外头多看一眼、多说半句闲话，直接捂死拖出去。”
“老奴明白。”周成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快步退去办事。
吕氏死死盯着铜镜里那张端庄的脸，用力咬了咬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金陵城，奉天殿。
厚重的铜钟敲过之后，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阶在大殿两侧站定。
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龙袍，大步流星地从后殿走出来，稳稳坐在了高台的龙椅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叩首行礼，随后分列两侧站定。
这时，殿柱外头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朱雄英大步跨过奉天殿的门槛，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孙常服，头上却没戴冠，就这么顶着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现代短发。
这副模样落在大殿里，有些扎眼。
人群里，太常寺少卿眼角余光扫到那一抹明黄色，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心立马渗出一层黏汗。
朱雄英活生生地站在那儿。
人没事，那就说明昨晚派去的死士折了！
朱雄英走到御道正中，撩起袍摆跪下叩首：
“孙儿朱雄英，给皇爷爷请安。”
“起来。”
朱元璋抬了抬手，语气平稳：
“回东宫第一夜，睡得可还习惯？”
朱雄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面色如水：
“皇爷爷，孙儿睡得倒是不错。”
“只不过，夜里有几位不速之客没敲门，直接奔着孙儿的床榻去了。”
此话一出。
奉天殿里近百名官员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夜闯皇太孙寝殿？！
蓝玉眼珠子一瞪，从武将队列里跨出一步，吼道：
“殿下！您是说有人行刺？！”
朱雄英没搭理底下人的反应，冲着殿外喊了一声：
“蒋瓛。”
“微臣在！”
蒋瓛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快步走上大殿。两两一组抬着一具尸体，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放下。”蒋瓛一挥手。
“吧嗒！”“吧嗒！”
五具冰冷僵硬的尸体，直接放在奉天殿的金砖地面上。
尸体穿着贴身的黑布水衣，面皮全部发紫发黑，嘴角挂着黑血。
这阵仗一出，前排的几个文官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手里捏着的笏板直哆嗦。
朱雄英站在几具死尸旁边，指着地上的尸首，声音平淡：
“这五个人，身上穿的是水里用的行头。”
“后半夜摸到了孙儿的书房窗下。进了屋，这帮人一句话不说，招招奔着取命来。”
“蒋瓛带人破了门，这帮人眼看跑不掉，直接咬碎了领子里的毒包，当场咽了气。”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朱雄英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底下官员们的脸色，声音猛地拔高：
“孤就纳闷了！”
“这皇宫大内防卫森严，他们怎么就能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连孤睡在哪间屋子，他们都摸得一清二楚！”
“看来是朝堂里有人手眼通天！”
朝堂上一片凝重。
太常寺少卿，这会儿全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生怕被人看出脸上的慌乱。
蓝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尸体骂道：
“敢在皇城里头对太孙下刀子！这得是诛九族的大罪！”
龙椅上。
朱元璋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火大骂，就这么一步一步，顺着汉白玉阶，慢慢从上面走了下来。
百官纷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朱元璋走到那五具尸体跟前。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几张发紫的脸，又看了看他们嘴角咬碎的毒囊痕迹。
良久，老皇帝扯了扯嘴角。
“在咱的大内皇城里，往大皇孙的床头送刀子。”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御道中间，抬起眼睛，冷冷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大臣。
“看来，有人是觉得咱老朱提不动刀了。”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蒋瓛。
“蒋瓛。”
“微臣在！”蒋瓛死死抱拳。
“这五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谁在里头给他们行了方便。”
朱元璋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
“给你三天时间！给咱从头到尾、挨个衙门地去查！”
“查清楚这是谁家的狗！”
“若是三天过后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见咱了，自己提头来谢罪！”
蒋瓛额头冷汗直冒，重重叩首：
“微臣遵旨！查不出真凶，臣万死难辞其咎！”
早朝在这一片死寂的威压中散去。
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退了出去。
乾清宫。
朱元璋换了身常服，坐在御案，脸上的杀气还没散干净。
没过多久，朱雄英走了进来。
“皇爷爷。”
“过来坐。”朱元璋指了身边的椅子，“没吓着吧？”
朱雄英摇了摇头，在旁边坐下：
“那几个死士虽然有点手段，但还伤不到孙儿。”
朱雄英顿了顿，抬眼看着老皇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皇爷爷，其实这五个人是谁派来的，孙儿心里大概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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