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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不高,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前所未有的决绝。“绍兴七年,岳某曾越职言事,恳请官家立建国公为皇太子,以安天下之心。结果惹得官家震怒,斥我武将僭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当年,我只想为大宋求一个太子。”
“今日听了林渊公子一席话,我才明白……”
“官家自毁长城,已经承载不起林渊公子所说的那份万民的‘共同想象’了。”
“为了光复河山,为了中原千万翘首以盼的遗民……”
岳飞一字一顿:“这大宋的官家,他当不得了!”
听到这番话,韩世忠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宋军神如今的声望有多高。
只要岳飞愿意振臂一呼,此事便有了极大的胜算!
“好!鹏举,你能想通这一层,我大宋就有救了!”
韩世忠激动道:“建国公本就是太祖血脉,自幼在宫中受名臣教导,贤名在外。”
“当年你不成的事,咱们明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我如今在临安城内外还握有兵马,咱们带兵杀进大内,清君侧、行废立,直接拥立建国公登基,重塑大宋乾坤!”
然而,岳飞并未同意,脸上反而浮现出极度的凝重。
他沉声道:“韩帅,万万不可!”
“我此次回朝怕金人趁机反扑,并未带大军归来。以你手中在临安的兵马,要杀进禁中控制局面,自然做得到。”
“可掀翻之后呢?”
“若咱们武将带头流血逼宫,那便是重演五代十国‘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乱局!”
“大宋立国百年,才终结了武夫篡逆的祸乱。咱们若真劈开这道口子,天下必将重回军阀混战、同室操戈的无底深渊!”
此言一出,韩世忠脸上的狂喜顿时一僵。
岳飞转过身,目光深邃地剖析起眼下的天下局势: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天幕降世,林渊公子已将官家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从太宗一脉失德丧尽的血统,到他残害忠良的做派,官家如今在天下百姓和三军将士的心中,早已尽失民心、军心!”
“至于朝野上下,和江南那些世家大族……”
岳飞顿了顿,眼神清明。
“他们固然贪恋偏安的富贵,唯恐朝局动荡,折损了自家盘根错节的权势与基业。若官家退位,他们中自然有人怕受牵连。”
“可这群人最善趋利避害,他们是有退路的。”
“不论这龙椅上换作谁来坐,只要大宋的江山不亡,新君要安抚江南、理政安民,终究绕不开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如今有了天幕揭开真相,官家失德已昭然若揭。”
“在这等浩荡的民意与‘天意’面前,那些世家大族就算心里再有百般盘算,也绝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同注定倾覆的官家共存亡!”
“他们如今,多半都在作壁上观,给自己找寻退路罢了。”
岳飞直直地看着韩世忠,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既然连他们都不会为了官家与咱们鱼死网破,我们又何必行那带兵逼宫、流血废帝的下策?”
“我们要换天,只需握紧兵权,护得自家弟兄周全!”
“而后凭借天幕之势联络朝野,以堂堂正正的天下大义去倒逼皇权!”
“不动刀兵,一步步架空官家的权柄,逼他退位让贤!”
韩世忠眉头微皱,思忖片刻道:“鹏举,这种不动刀兵、只凭大义施压的法子,绝非一日之功,中间必定耗时极长,多生周折啊。”
“耗时长些又如何?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的。”
岳飞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出了他的顾虑:
“韩帅你想过没有?建国公虽是太祖血脉,可他如今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压得住这天下吗?”
岳飞的声音掷地有声:
“所以,这皇权必须要平稳地交接!”
“我们要用大义做剑,给这位年幼的新君争取羽翼丰满的时日。”
“唯有如此,才能既换了天,又不乱了国!”
韩世忠惊出一身冷汗。
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岳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心中唯有彻底的心服口服。
在座的人齐齐点头。
只凭一腔热血动刀兵,终究会留下无穷后患。
……
江城。
林渊笑了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还记得我当初讽刺明太祖朱元璋,说他放着好好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等千古大义不去好好吹嘘利用,非要去搞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么?”
甄宓轻轻点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回忆:“自然记得。你当时笑他明明立下了前无古人的伟业,却偏要画蛇添足。”
“对,他其实就是没搞懂‘共同想象’这个道理。”
林渊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他骨子里可能对自己的出身有点自卑,怕天下读书人看不起他。所以当了皇帝后,总怕别人在背后对他的草根出身说三道四,就变着法儿地想拔高自己的门第!”
此言一出,天幕外的大明洪武时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渊继续:
“他动了心思,想去攀附南宋的大儒朱熹,说自己是朱熹的后代,给自己找个有文化的祖宗撑门面!”
“结果查来查去,发现人家朱熹的籍贯和自己怎么都对不上。”
“他怕被天下人拆穿闹笑话,这才臊眉耷眼地作罢,捏着鼻子认了自己是‘本淮右布衣’。”
“认祖宗不成,他就开始搞天命神授那一套来抬高身价。”
“他暗示史官在实录里瞎编,说他母亲是梦见神人给了颗发光的药丸,吞下去才怀的他。”
“又说他出生的时候,屋子里红光满室,火光冲天,把邻居都吓得以为走水了,跑来救火。”
林渊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揭底:
“你说多余不多余?”
“这就好比一个绝世猛将,手里明明攥着方天画戟,已经横扫千军、天下无敌了,却非要在阵前向别人证明,自己其实是个会捏诀念咒的活神仙。”
甄宓想象了一下那滑稽的场面,忍不住抿嘴轻笑,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盯着天幕,他那张脸此刻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紫红色,额角的青筋狂跳!
社死!
比之前提到他的祖制还要羞愤,那个还可以解释为考虑不周。
现在说的这些,是真丢脸!
攀附朱熹、出生冒红光、吞仙药……
这些他当了皇帝后,为了掩饰泥腿子出身而悄悄搞出的小动作,被赤裸裸地晾在了全天下人的面前!
羞耻、懊恼……
以及那点不可告人的隐秘心事被当众无情戳穿的恼羞成怒,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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