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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魏文女帝,还真不只是说说而已。
魏王殡天守丧七日秘而不宣,待到昭告天下之日,邺城乃至于整个豫州全境都已被曹子鸢以雷霆之势迅速安定了下来,整个大魏上下动荡不过短短半日,这还要归功于魏王留下的佐龙班底她沿用了大半,其中的谋士武将无不是当世顶尖,狠人太多。
仅仅再过一天,手持魏王玺绶,在大魏文武的共同见证之下,正式承继魏王之位。
然后又过了一天,正式封赐便落在了司马府上。
【魏王诏令:留惘山候位、奉天子监军,司马仲达即日起拜为太傅、位列大魏三公……】
明升暗贬。
要论官职太傅已为帝师,贵不可言,可要论实权却远不及御史中丞有着奏参百官之权,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太傅与魏王的距离可要比御史中丞来得近了许多,整个大魏上下的明眼人,就连张辽一介武夫都看得出来,
这位逆风登顶承继魏王位排除异己的嫡长女,对冢虎的优待已远超幕僚的程度,似乎已经有些逾越了师徒之情?
法制上:君臣。
礼制上:冲师逆徒。
对此,林懿的反应堪称稳如老狗,女帝委任他接着主打一个来者不拒,此外他与百官上下朝同进出,避免与女帝私下独处。
可曹衣这几天下来只封不召,除了处理正事排除异己之外,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般笃定了他这个老师早晚会主动入宫找她,而就在这一天下了朝,林懿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公子、公子……”
“大事不好了!”
本该陪着夫人回许昌暂住一段时间的婢女丫蛋,竟然风风火火的赶回了邺城,只为他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一个让整个司马氏上下为之震动、司马防、司马朗等人连夜进宫的噩耗。
他家被偷了。
于是这天稍晚些,林懿只能冒着风雪深夜入宫。
“司马太傅求见!”
如今的整个魏王宫焕然一新,各殿重建,当中最风景秀丽的莫过于堪称邺城中心的祀月池,原为一处不可多得的温泉天池,依托祀月池请上百能工巧匠而建的斋月殿更是极尽豪奢,作为如今魏王曹衣常居之地,文武百官皆不得入内。
可今夜,林懿却在大内宫女的引领下略过了文昌、听政二殿,直往斋月殿而去。
月影重重,天池水温,酒池肉林。
宫女等一众闲杂人等带完路便告退,林懿果然在这里见到了他家狐媚子。
一袭素白衣裳、恬静如青山,与这豪奢却空洞的祀月池显得格格不入,她被迫坐在了池边蜷着双腿,察觉到他的到来,幽幽看了过来。
却没说话。
“阳乡夫人,真不愧是父王钦点的诰命夫人……胆识过人,只是不知派人到军伍之中,是意欲何为?”
慢条斯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危险程度远超曹操的恶凰拖着长长的宫衣现身,出现在狐媚子的身后,明知故问:“我当朝太傅之妻,总不至于谋逆、结党营私吧?”
很明显,狐媚子是在替冢虎在外奔波时留后手,被曹衣派人强行掳回邺城来的。
狐媚子没有对此出言辩解。
因为她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位长小姐如今上位得势,又岂能不知她夫妻二人皆已早早下场站边?今夜不过就是摆明了在仗势欺人罢了。
“殿下误……”
不远处,林懿深知这种情况自己说任何话都需细细斟酌,可还不等他想招,情况就进一步恶化了。
“仲达,吾师。”
轻佻妖冶的声音出自于女帝,她在水池边捏住了狐媚子的下颌,似乎已等这个机会很久了,“误会与否,孤会自己看。”
“阳乡夫人,抬起头来,让孤好好瞧瞧……你究竟生得何等天姿国色,又有几许似那林间鹿?”
能让冢虎、父王都留话,万万保之。
妖冶轻淡的笑意,始终不及曹魏女帝眼中分毫。
她捏着狐媚子素净恬淡的脸,如打量货物般来回查看,到最后甚至将指节探进其口中,与其说是笃定了今天林懿会入宫、倒不如说是她笃定了这个父王御赐的阳乡夫人,一定会因顾全大局而忍辱负重。
曹子鸢真正要报的,就是当初司马一族婚宴上的一箭之仇!
狐媚子有些愠怒,被迫檀口微张却也没敢咬下去,无论是白鹿时期还是以顶替取代的张春华时期,她都未曾受过如此折辱!
因为她知道,过河拆桥反手给她和冢虎一并扣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这种卑劣之事,这位嫡长女真的做得出来!
不远处活像个木桩子无从插手的林懿:……
要不没什么事的话,他先走了?
可接下来的事实却证明,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魏文女帝的病态与阴暗。
不久。
魏文女帝将狐媚子脸上的愠怒尽收眼底,终于松开手,笑了,她在这无人之地笑得愉悦恣意,却一甩袖走向了祀月池。
她象征着曹魏权势之巅、甚至是人世间权势之巅的蟒龙宫装浸入水池,清澈的湖底荡开一抹黑,向四面八方浸染而去。
“太傅,吾师……孤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凤眸狭长的女帝微微侧目,看他。
“臣,知无不言!”
林懿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立刻拢袖回应。
“从邺城外到这魏王宫闱的路,孤走了半生……假使没有父王,你可还愿扶着孤走完那一程?”
女帝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可明眼人都听得出,这个问题背后藏着的却是更为扭曲病态的掌控欲,她分明是在问林懿……他冢虎是作为先王留下的托孤重臣辅佐于她、还是作为她曹子鸢倚重信任的老师、重臣而帮她?
先王曹操,和她曹子鸢。
选一个吧。
且,还要他今夜就当着狐媚子的面选。
事到如今,林懿难道还能在自己好不容易一手扶上去的公司新老板面前说自己永远忠于前老板吗?
“自丞相府一见那日,臣便知长小姐绝非池中物……与臣是一类人,既有的争,何苦隐忍藏锋,不去放手一搏?”
林懿在池边拢袖行礼,道:“故——那段路无论几次,只要长小姐想走,老臣便会陪着长小姐走到底。”
水池中染开一抹妖冶漆黑的女帝很满意他的答案,毫不避讳的展开双手。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既然如此,那就下来扶她。
仿佛不将边上的白鹿气哭这事就不算完。
如今攻守易型,狐媚子在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当初无人问津的小辈、魏公长女,如今假借君臣之名行僭越之举,唇瓣都快咬破了。
林懿只能一抬大袖步入祀月池,他整个人一点点浸入温热的水中,袅袅雾气依稀可见女帝妖冶动人的身段、与湿漉漉的长发。
可他自始至终目不斜视,朝着那片漆黑所在走去,待得离近了。
秉持着行事做绝的作风他也豁出去了,干脆闭气往水中一潜,稳稳的打横抱起女帝,亲手将她一步步抱出祀月池,整个过程下来他全身湿透、目不斜视,还是恪守着师徒礼节,连视线都没敢往下瞟半分,
直至岸边,
他并未爬上岸,而是先将女帝送上了岸。
衣襟湿透的曹子鸢却只是拽着他的衣襟,根本不在乎他的正牌夫人就在旁边,目光中令人畏惧的掌控欲与依赖感,愈发浓重了。
就是要借君臣之名行卑劣僭越之举,连争带抢。
这夜。
拜林懿的‘忍辱负重’所赐,总算是带着狐媚子安然出来了。
但代价就是狐媚子离宫之后,一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
“你看看你站的什么边!”
“她还要赐礼给你,姓司马的你敢要,信不信我明天就炸了王宫!”
狐媚子这回是真快被气哭了,揪头发拧耳朵什么手段都来了,魏王病重之时她尚且都只是远远目送、没暴露身份。
现在却被魏文女帝气得冲出江湖跟她拼了的心都有了……真要逼急了,等明天找回白鹿的大号后天她就跟曹子鸢对着爆了。
林懿木着一双狗眼,任狐媚子撒气没敢吱声。
……就是集团要换老板了提前刷刷好感度、想着到时候一换人就不用和跟着曹老板一样天天提心吊胆了,可谁能想到,刷过头了?
现在好了,刷出来个病娇女帝。
日子过得更提心吊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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