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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风灵和姬赤灵两人还黏在一起,一个傲娇刁蛮,一个宽容大度,两人性格上的互补倒是般配。不过眼下姬伏龙的婚事在即,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恩爱,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就匆匆下楼去帮忙置办新婚现场。
两人在一起忙碌、嬉笑、打闹,全然没了之前作为修士时的那股子心高气傲。
诚如那句“有心之人为凡,上山之人为仙”,他们下了山,有了心,也就不再是仙人,只是茫茫人海里的一个平凡人。
忙碌了几日后,终于迎来了姬伏龙的大婚之日。
这一场新婚算得上是北雁国最热闹的一场新婚,那些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老战友都纷纷赴此新婚。
柳家倒是没来添乱,不过他们自从被越王威胁了一次后,就不敢再找姬伏龙两人的麻烦,也算是默认了这一桩婚姻。
当然了,被威胁的不止柳家,还有皇族,越王生怕风灵这个煞星挑出一点瑕疵,就连同北雁国皇室连带着一起言语威胁了一顿。
经过这么一番威胁,皇族也知道了柳春之和姬伏龙身后有仙人撑腰,为了搭线,北雁国皇室也对柳家抛去橄榄枝,希望通过柳家能够搭上越王这条线,从而得到越王的庇护,稳固皇位。
世人无利不起早,只有利益才是世界上最好也是最真实的关系,利益之下也有真心,只不过真心之人很少,很少。
婚房里,新婚还未开始,姬赤灵就陪着柳春之在房间里一阵闲聊。
柳家长辈因为柳春之的婚事大怒,本来是不该来婚礼现场的,可又怕事后越王上门算账,只能不情不愿的让柳春华来婚礼,作为长辈主持婚事。
时间距离洞房尚早,柳春华就特意起了个早,来到了柳春之的婚房,作为哥哥,他不反对妹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作为柳家长子,他又不得不为柳家着想。
好在妹妹的夫婿认识很厉害的仙人,这才不至于让他亲手拆散妹子的婚事。
房间里,姬赤灵和柳春之正自闲聊,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姬赤灵知道是谁来了,可却没有出声,柳春之以为是妹夫想念妹子了,来看妹子,就让姬赤灵去开门。
不过姬赤灵并没有去开门,而是让新娘子自己去开门。
使唤不动这个妹子,柳春之有些小情绪,没有太过计较,她自己走到房门将门栓推开。
推开门栓后,大门从外向内打开,站在门前的却并不是风灵,而是自己的哥哥柳春华。
“哥哥……你……”柳春之有些惊讶的捂着嘴。
“怎么?不欢迎哥哥?”柳春华苦涩一笑,他想过很多种妹妹出嫁的场景,却没有想到,最后真的出嫁的时候,原来心中还是舍不得这个陪了他十多年的妹妹出嫁。
不过再不舍又能怎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妹妹已经长大了,她有权选择自己的幸福。
妹妹的男人也不错,那天出手试探他的人品,他没有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女人身后,而是勇敢地站在了妹妹身前,哪怕是死,也不会让别人伤到自家妹妹。
能够做到这一点,他就已经有资格做自己的妹夫。
倘若当日他退缩了,即便忤逆仙人,他也不会将自己妹妹交给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
“没有,很欢迎啊,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来看我。”柳春之眼神有些躲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柳春华。
“我可是你亲哥,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只不过时间过的好快,以前学个骑马都要哭个半天的小姑娘也要嫁人了。”柳春华轻叹一声,感慨岁月不饶人。
“哥,先进来吧,外边冷。”柳春之将柳春华请进了屋里。
进屋以后,柳春之想带着哥哥去火炕那里取暖,却不料,柳春华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梳妆台,并且让她安坐在梳妆台前。
对于哥哥,她始终觉得有些亏欠,自己属于家族的叛徒,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关系断了也就断了,反正也没有多少亲情可言,可是大哥哥不一样。
“哥哥……我……”柳春之想出言道歉。
“嘘,别说话,今天你是新娘,要好好打扮一下,漂漂亮亮的嫁出去,你要做世界上最美的新娘,哥哥平日忙着练功,没学什么正经东西,就是想在你出嫁这一日给你画个妆。”柳春华并没有责怪妹妹,只是心中有些不舍。
“嗯。”柳春之点了点头,接着面向梳妆台。
柳春华走到梳妆台旁,他取出一支眉笔,开始给柳春之画眉。
眉笔一点一点在柳春之眉头落下,每一次落笔,都显得格外慎重,生怕画歪了秀眉。
画眉很快,可时间的流速像是刻意放缓,柳春之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柳春华的身影显得格外凝重,从画眉到眼影再到涂口红和上化妆粉。
明明是一个男人,可他化起妆来不比女人差。
感受着哥哥给自己一点点的化妆,柳春之的心情越发沉重,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
“结婚的时候不要皱眉,要开开心心的,要笑。”柳春华看见上妆后,精致的容颜上皱起的眉头,有些不悦。
“哥……”柳春之心情越来越沉重。
“听话,化完妆容了,哥哥给你梳一下头发,你小时候懒,不愿意自己梳头发,就喜欢让我给你梳,如今你已经要成家了,就让哥哥给你梳最后一次头发吧。”柳春华淡笑一声,他仔细地看着自己给妹妹画的妆。
妆容挑不出半点问题,是世界上最美的妆,就是那松散的头发该梳一梳了,柳春华将女子用的那些胭脂水粉放回原处,又拿起一把木梳走到柳春之的身后,抓起一撮头发将它来回捋顺。
柳春之心中明白,这是哥哥最后能为自己做的一些事,自己不应该苦着一张脸,至少不能当着哥哥的面愁眉苦脸的。
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后,再配上精致的妆容,虽然是一个凡人,比不上修仙之人养颜驻容的出尘之资,可也算得上倾国倾城。
梳头发的梳子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柳春之的三千青丝,将发丝梳得整整齐齐的,柳春华反复打量了一番,最后满意地对着镜子中的美人点了点头。
梳完了头,柳春华开始给这个妹妹扎起一根根小辫子,就像小时候玩闹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以哥哥的身份最后一次替妹妹编辫子。
岁月不饶人,两人都沉默无语。
三千青丝一根又一根的被编成辫子,小姑娘扎起了辫子以后再配上镜子里俊俏的五官以及脸上精心打扮的妆容,此刻显得格外美丽。
等到该扎的头发都扎好了以后,柳春华拍了拍柳春之的肩膀,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妹子你男人是个好男人,有担当,你嫁给他,哥哥放心。
今日哥哥给你主持婚事,明天就要去仙国和越王修道,以后就没有时间再来看你了,不过哥哥希望你能每天都开心。”
这一句话语气很轻,可落在柳春之心里很重,很重,她大概知道了,这一次是她和哥哥最后一次见面。
“好了别这么不开心,结婚的日子要笑口常开,哥哥还要去迎宾客,没时间陪你在这里闲聊了。
新婚之日,哥哥祝你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柳春华浅笑一声,转身离去。
脸上的笑容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变得很沉重,他走出妹妹的房间,又走了大概三十步,才停下脚步,长叹了一口气。
“哥哥……谢谢你的祝福……”柳春之心绪也很沉重,可她仍是听话的露出一抹笑意。
婚姻一事,是要离开一个家,融入新的家,可不管是哪个家,都是自己的家。
即便柳家之人大多追名逐利,可那里至少有一个对她很好的哥哥。
“嫂子今天好美,待会可别哭了,哭花了妆待会可就辜负了这一番精心打扮的妆容。”姬赤灵脚步轻快地走到柳春之的身边,调笑着未来的嫂子。
“赤灵妹妹,你爱过一个人么?”柳春之眼神有些恍惚,又有些犹豫,她只是个凡人女子,做不到仙人那种道心通彻,在面对亲哥哥的时候她的心虽然没有动摇,可对于哥哥有种说不上的亏欠。
“嫂子,天气有些冷,我扶着你,一起到火炕前暖暖身子再聊吧。”姬赤灵扶着新娘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火炕前。
寒冬腊月的风呼啸而过,让人不自觉的打起了冷颤,柳春之坐到火炕前,有些冰冷的手放在火上炙烤,渐渐的,寒意在燃烧的火苗中退散,身子涌入一股暖意。
“我知道嫂子想问的是什么,我爱过一个人,那个人也爱我,我从来都不后悔爱过他,也从来不后悔选择爱他。”姬赤灵回答道。
“可以跟我讲一讲你和他的故事么?”柳春之有些好奇姬赤灵和风灵的故事。
“可以呀,可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因为我和他的故事很长很长,长到你们凡人根本想象不到。”姬赤灵一本正经的说道。
“难道妹妹也是仙人?”柳春之好奇的问道。
“在你的理解里,我应该算是仙人吧。”姬赤灵
“那妹妹很了不起呢,当仙人能长生不老,还会好多厉害的法术。”柳春之羡慕道。
“其实吧,当仙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成了仙人也有烦恼,仙人归根结底也是人,是人就会烦恼,活的越久,烦恼越多。
当然了,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追求不一样,烦恼自然也不一样。”姬赤灵
“原来是这样呀,那看来妹妹也有很多烦恼呢。”柳春之
“好了,跑题了,还是跟你讲一讲我和他的故事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北天仙界的圣女,世人皆称我为赤灵仙子,可是极少有人知道我的本名,仙人一生,踏入了仙途以后,大多都会在漫漫长夜的岁月里遗忘自己的俗世之名。
我在人间的名字叫红绫,新婚待嫁穿红绫的红绫,我很小的时候就跟仙人修道,从第一步的七境入仙只用了千年。
千年成仙,在整个北天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我有一个师兄和师姐,师兄道号浮生,师姐没有道号用的是凡尘的名字,叫慕红烟。
师姐喜欢人间,也喜欢红尘人间的烟火,她说世界上最美的景色是一场独属于凡尘的盛世人间烟火宴。
那时候我不懂,只知道修炼,一心想着早日证道仙帝,继承师尊衣钵,成为神女宫的下一代神女。
枯燥的修炼生活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日,传来了师兄杀了师姐、窃取北天三宝后逃亡下界的消息。
消息传来,我很震惊,甚至不敢相信,平日里深爱着师姐的师兄会做出这种事情,我怀着满腔怒火,独自一人前往下界,决心除去神女宫的叛徒!”姬赤灵目露追忆地回想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新婚待嫁穿红绫,你这个名字很好听呀。红绫赤灵,好像是一个意思哎。你讲的故事也很有趣,后来呢,你替师姐报仇了么?”柳春之对姬赤灵本来的名字很感兴趣。
“后来啊,我跟那个叛徒斗了个两败俱伤,他应该是以秘法重入轮回,而我重伤在身,五感尽失,就连双目也失去了光彩,跌跌撞撞倒了人间。
在人间我遇到了一个人,虽然看不清他长相,可是我用仅存的神念记住了他的气息,他的气息很特别,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只蝴蝶。”姬赤灵回忆到这里,心绪同样有些不解。
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气息却像是蝴蝶,而且在遇到他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生来就与他亲近。
“他是不是妖?听说飞禽走兽吸纳天地灵气可以化妖修行。”柳春之问道。
“不是,他身上没有半点妖族的气息,五感尽失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一时间就能肯定他不是妖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给我一种熟悉感。
只知道,他每天都会给我端来一碗汤药,那汤药明明没有加任何灵药,用的都是最普通没有灵力的药材,可偏偏我喝了以后,身上的伤势一点点的在愈合。
往后每一日,我都能喝到他端来的汤药,伤势在日复一日的愈合,大概过了十年左右,喝着他给我熬的药,我的五感恢复了感知,就连伤势也好了五成。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眼前是一个脸色苍白一副病秧子的青年出现在我眼前,他骨瘦如柴,可我却对他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依赖,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姬赤灵的记忆中出现了第一次看见少年的时候。
“哦?莫非是你家风灵的前世。”柳春之调笑说道。
“还真叫你猜对了。”姬赤灵没有太多言语,眼神中却不自觉洋溢出了幸福的灿烂。
“原来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呀!前世和今生,看来用凡人的角度看你们的情感还是太俗了。”柳春之有些羡慕两个人跨越生死的情感,更加期待起了后续的故事,于是追问道:“那后来你们怎么分开了呢?”
“当我在人间重新恢复光明,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的心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心动的感觉,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他这些时日的照顾,想着可能是日久生情。
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隐藏自己情感的人,喜欢一个人我自然要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于是我就跟他告了白,想要跟他做道侣,带他去北天神女宫去修炼。
事情到了这里其实已经应该圆满了,可他却不愿意飞升仙界,只愿意在下界做凡人。
那一日,他问我做仙人真的比做凡人还要快乐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做仙人,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修道,自从太上忘情以后,我无喜无悲,无哀无怨,失去了所有情感,只有不断的升境,而成为仙帝,成为神女宫的未来是我活着的意义。
他很特别,是个凡人,却天生元神,他的元神是一只蝴蝶,天生元神者,亘古以来只是个传说,他若是愿意修道,我想我的修行之路不会再孤独,也不会再乏味。
只可惜天意弄人,他一句“做仙人真的比做人还要快乐么”,问得我道心大乱,因此那段时间我的心绪特别烦躁。
而他没有因为这个而对我失望,只是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起以凡人的身份,在凡人的世界走了一遭。
人间的灯火晚会很热闹,我后知后觉原来跟一个喜欢的人去逛灯火晚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那段时间,我们一起步入凡尘看灯火晚会,在迎春夜里看人间烟火,在海边沙滩看潮起潮落,那短短的十年,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短短人生十余载,胜过仙人千万年,我曾经想着放弃修炼,放弃神女宫圣女的身份。
做圣女的日子里,我从来不知道开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短短十余年的光阴里,在他的陪伴中,在和他看尽人间秀丽景色后我好像懂了。
再后来,我与他在人间许诺一生,我与他相约,等我回神女宫向帝君辞去圣女身份,与他在这人间相守余生,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我踏上了前往北天的路途,临走之前,我给他留下了很多延年益寿的丹药,我相信,这些丹药足够他等我从北天往返。
神女宫是养育我长大的地方,是我的家,要离家我也该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我满怀信心的回到了北天,殊不知,这一去就成了永别……”讲到这里,姬赤灵眼神有些哀伤,长叹了一口气。
“难道是神女宫为难你了?”柳春之猜测道。
“不是,神女宫没有为难我,而是我去北天时间过了太久太久,我从来没关注过人间之事,只以为给他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就足够,没想到,这一去,人间过了数百年。
百年岁月,斗转星移,沧海化桑田,人世间的变迁是我始料不及的,当我再次回到我和他相遇的地方后,已经物是人非。
从前的那一间茅草屋已经在一场山海变迁之中埋没,我推算天地因果,才知道,我离去的期间,人间发生了战乱,他一直都在等我,从未离开半步,生怕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
就连屠刀近在咫尺,也只是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躲一下,最后他死在了在了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他的葬身之地生出了一颗老树,老树上时常有一只蝴蝶落在树上。
知道了真相以后,我觉得心如死灰,心莫名地感到疼痛,甚至是生不如死。
为了弥补对他的亏欠,我选择在他的葬身之地永生永世堕入轮回,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在轮回中相遇,以还相遇时我们共同许下的承诺。
生不能结为连理,那就殉情而死,至少我们是死在同一个地方,葬身在一处,也算是完成了对他的承诺。
在我自堕轮回前,我在自身的元神中设下禁制,只有他的蝴蝶元神才能解开我设下的禁制。”姬赤灵的故事说完了,她的神色有些忧伤。
“那你怎么知道,风灵就是你前世错过的人呢?”柳春之听完了故事心中一阵唏嘘,接着又说道:“你也真的很傻呀,为了一个人,舍弃来之不易的修为,你再等他一世,等他来世为人,再与他续前缘不行么?”
“誓言不可违背,我说过不能与他同生,便与他共死,说出去的话又岂能违背,当初的赤灵仙子已经和她的心上人死在了人间,而我只是一个承载着她记忆的转世者。
我是她也不是她,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辈子我还能遇到他,就足够了。”姬赤灵暖心一笑,相逢是一种缘分,能够于无数次轮回转世中再次遇到他,已经是莫大的缘分。
“故事讲完了,我觉得听着你讲的仙人的故事,比街上的说书先生说的还要有趣。”柳春之在火光上搓了搓手,继而又笑道:“那今日你男人喝酒你不管么?”
“随他喝吧,只许他喝这一回,以后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喝酒,我就让他喊我三声姑奶奶。”姬赤灵大拇指耸过鼻尖,神情尽显洋洋得意。
“你呀,也就是你男人宠你。”柳春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姬赤灵的额头。
两人在火炕前有说有笑的,新婚之日就应当放下所有心理包袱,以一种全新的心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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