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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阳光出现不过两天,待夫已经摸清了它的脾气。它不常来,也不乱来,隔半个钟头到一个钟头来一趟,来了待一阵就走,一涨一落。
头一回他以为是天变了颜色,第二回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又出毛病。
到第三回,他蹲在屋檐底下,看着时间等,看着那片红光准时漫过墙头,又准时退下去,他确认这个血色阳光是具有周期性的。
然后他开始做实验。
他拖了一只死掉的狂尸,摆在院子当间。
血色阳光漫过来,照在那只狂尸身上。
约一分钟,尸体的皮肉开始发焦,滋滋地冒烟,卷起来。
到第三分钟,那只狂尸整个炸开了,碎块崩了半个院子,连墙角一株诡笑葵的半边花盘都崩掉了。
爆炸不分植物,也不分僵尸。
“我的天,连那伟大的太阳也被诡异浸染了吗?”
“但我不会屈服,我会和这些诡异抗争到底!”
待夫蹲在影子里,指着天空。
镇上那些诡异为什么白天绝迹,原因找到了。
血色阳光来的时候,躲不及的都被晒炸了。
只有一件东西不怕它。
第二天的黄昏。
血色阳光落进院子的时候,待夫隔着窗看见,那尊立在院中央的佛,被红光整个罩住,却纹丝不动。
红光落在佛身上,然后滑开,落在了别的地方。
佛脚边那一圈地是干净的,连颜色都没变。
他盯着看了很久。
后来他把防线重新排了一遍。
他把能种的全种了下去,五六排,从屋门口一直排到院门口。
最前排是腐烂坚果,间隔着,诡异射手、诡笑葵、失温射手跟在后面,一层一层。
而佛像,被他从院门口挪到了防线正中央,端端正正供着。
待夫蹲在屋檐下看:
那些植物齐刷刷往佛的方向倾,挤在佛光罩得住的范围里。
红光落到院子边上,落在防线外围的地上,照不到它们。
佛站在正中间,金身温温的,替整片防线挡着那片天。
他又觉得,当初把这尊佛从庙里扛回来,是对的。
林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血色阳光冒头的早上,人还在院子里。
第二天待夫翻墙过去,人就不在了。
撬棍不在墙上,人也不在房顶上。
院子里只剩一院子的特殊植物。
草坪早就空了大半,普通防线早就一株不剩了,只有几株精英零星站着:
茄子蹲在墙根,猕猴桃抱着棒子靠在屋角,猫猫葵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塔黄蹲在屋门口,还有一株原始豌豆,孤零零立在矿车上。
铁桶独苗坐门槛,看见待夫来了,比划着说:
“他天没亮走的,他说要去找出路,让我看家。”
待夫站在林间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他把能挪进屋的植物一株一株往里搬,又从自己院扛了块旧门板,给塔黄搭了个斜的遮阳棚。
从那以后,他一天翻两趟墙,两个院子一起照看。
之后,问题出现了,第二排那株双发射手变异了。
那是林间种子袋里剩下的种子种出来的,自己的双发豌豆种子早用光了。
血色阳光第一次落进院子那天,别的植物都往佛身边缩,只有它没有动。
它站在原位,枪口朝天,对着那片红光,慢慢张开了。
待夫亲眼看见,它身上开始爬出东西。
扭曲的、肉色的物质,从茎秆的纹路里一股一股鼓出来,分不清是脑子还是虫子,一团一团往枪口上爬,越爬越多。
他第一反应是把它拔了。
他手都伸出去了,然后又收回来。
因为他想看看,它要变成什么。
第二天,他看出来了。
那株双发射手开火的时候,豌豆不再是一颗两颗地吐。
枪口一抬,豌豆哗地炸散开,泼成一片,扇面扫出去,颗颗带着暗红色,又快又密,连成一片弹幕。
速度比从前快了不止一截,跟林间院里那株带电豌豆有得一比。
他把剩下的种子也种了下去,第二排站了满满一排双发。
待夫寻思着,自己的防线压力小了,可以多看看林间的院子。
血色阳光又落了两回,那一排全变了样,枪口全张着,一开火就是一片血红的扇面。
他拿一只落单的处刑者试过。
那东西拖着斧子刚闯进射程,那一排变异双发同时开火,血红一片扫过去。
处刑者连斧子都没抡起来,身上被洞穿了十几处,倒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轻松得待夫自己都愣了一会儿。
粉红的子弹打在普通僵尸身上也见效。
以前一颗豌豆打上去,那些东西连哼都不哼,现在它们身上冒烟,嚎着往后退。
原本伤害微弱的东西,突然能伤到诡异了。
可它们越来越怪。
血色阳光一来,它们不躲,反而追着光,枪口跟着红光落点的方向转,阳光照到哪,它们朝哪。
夜里没有光,它们就朝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立着,等着太阳回来。
那团东西越鼓越大,鼓到枪口附近,待夫夜里起来,隔着窗看它们,觉得那团东西的轮廓,慢慢长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屋里供佛的香炉还在。
他盯着那排变异双发看了两回,想过要不要拿香炉镇镇它们,最后都没动手。
外头的诡异一天比一天多,他需要它们。
他只是每天夜里,隔着窗看它们一眼,看着那些东西一夜比一夜鼓。
第二天傍晚,他去林间院给塔黄添水。
日头已经偏西。
他算了算,上一趟血色阳光过去,还不到半个钟头,按这两天的规矩,下一趟还有得等。
他想着快点添完水,赶在落山前回去。
他添完水,直起腰,抹了把汗。
走到第三步,天忽然红了。
红光没有预兆地漫过墙头,比前几次来得都快。
待夫抬头,那片红正从天边压下来,落在他手臂上。
一阵灼痛从皮肉里钻出来,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发焦,卷起一小片灰白,滋滋地冒着烟。
一分钟焦,三分钟炸。他已经站在光里了,不知道晒了多久。
佛在他自己院里。中间隔着一堵墙。
他迈开腿,往墙根跑。
手背上的焦痕还在往外爬,火辣辣地疼。
他翻墙翻到一半,红光已经把他整个罩住。
他咬着牙翻过去,跌进自己院里,连滚带爬往佛那边扑。
佛站在防线正中央,金身温温的,佛脚边那片阴影落在地上,短短一截,刚好够一个人蜷进去。
他扑进那片阴影里,背靠着佛座,手背上的焦痕还在,但烟不冒了。
他蜷在佛影里,等着那片红退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声警笛。
又尖,又长,一声接一声,从福利房区边缘压过来,在血色阳光里被拉得变形,拖着长音嚎叫。
镇子里早就没有火警,也没有救护车,没有那些东西了。
待夫蜷在佛影里,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心中突然暗喜。
“难道是军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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