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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河弯下腰，双手拢住摊在驴车上的野菜，一把把往柳条筐里归置。李明江凑到跟前，左右瞅了瞅，压低嗓门问：“老三，咱不是说好还要去别的厂子转转吗？这五十斤全给他造了，等会儿拿啥去跟人家谈？”
“二哥，这被服厂的食堂主任正憋着火呢，咱得顺着他点。既然他开了口要这五十斤，咱就全给他留下。”
“那别的厂子咋整？”
“明天再去谈，不差这一天。”李明河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直起腰，“走，咱一起进去。”
李明江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
“好。”
他一把将筐从李明河手里抢过来，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我来拿，你歇着。”
李明河笑了笑：“二哥，一起抬吧。”
“行！”
两人抬着筐，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胖主任。
被服厂的食堂挺大，比国营饭店的后厨还要宽敞。
这会儿正是备菜的点，里面热火朝天。
案板上切菜的“笃笃”声，大铁锅里翻炒的“滋啦”声，混在一块儿。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帮厨正忙得脚不沾地，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
胖主任背着手走在前面，停下脚步，指了指墙角一块空地：“放那儿吧。”
两人把筐放下。
胖主任转身走到外头的一张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收据和一张复写纸。
“既然你们有营业执照，那就走公账。”胖主任一边垫复写纸一边说，“两毛三，五十斤。”
他拿起笔，刷刷几下写好收据，撕下来递给李明河。
“从明个儿开始，每天先拿一百斤过来。”胖主任把笔扔回桌上，端起搪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要是质量一直这么好，我会拿多的。”
说到这，胖主任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盯着李明河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带发票来结账。”
这话听着没毛病，公家单位结账要发票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胖主任那直勾勾的视线，还有刻意加重的语气，透着一股别样的意思。
李明河读懂了，这是要好处费呢。
公家单位的采购，手里漏点缝，就够下面人吃饱的。
李明河把收据折好揣进口袋：“记住了主任，我会开发票来的。”
吃回扣可以，要是这胖主任胃口太大，那这买卖他宁可不干。
你要是吃多，我就不做你生意。
“行了，去吧。”胖主任摆摆手，低头喝茶，不再搭理他们。
李明江拿起空筐，跟在李明河身后往外走。
出了食堂，走在厂区的大路上，李明江长出了一口气：“老三，真成了！咱又多一百斤了。”
“嗯，明天咱再去谈别的。”
两人走到大门口，门卫老刘正端着茶缸子站在门卫室外头晒太阳。
一看两人出来，老刘挺客气地迎上来：“谈好了？”
李明河点点头：“谈好了。谢谢叔帮忙递话，要是没你传话，咱连这大门都进不去。”
说着，他掏出半包芒果烟，直接塞到老刘手里。
老刘推辞了一下，顺势接过来揣进兜里：“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你们这菜水灵，主任肯定能看上。咱们主任平时挑剔得很，今天能收，说明你们的货确实硬。”
“以后还得麻烦叔多照应。”李明河客套了几句。
闲聊完，兄弟俩上了驴车。
李明江一甩鞭子，驴车调转车头，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驴车走得平稳。
李明江坐在车辕上，掰着手指头算账：“老三，国营饭店一天一百斤，被服厂一天一百斤，周哥那边还有两百多斤。咱这一天得收四五百斤野菜啊！一斤赚九分，四百斤就是三六十块钱！”
他越算越高兴：“还有鱼......”
李明河靠在车斗里，看着路边的白杨树往后退，开口泼了盆冷水：“二哥，被服厂这钱，没你想的那么好赚。”
“咋不好赚？”李明江回头，“单子都开了，明儿个送货就行。”
“带发票结账是明面上的话，他那意思是结账的时候，得给他留一份。”
李明江愣住了，手里的鞭子都停在半空：“留一份？凭啥？咱辛辛苦苦收来的菜，凭啥给他钱？”
“凭他是食堂主任，凭他一句话就能决定收不收咱的菜。”李明河语气平淡，“这叫回扣。公家单位的买卖，不喂饱这些管事的人，门儿都进不去。”
李明江气得直咬牙：“这帮王八犊子！这不是拿公家的钱装自己兜里吗？老三，那咱给他多少？”
“看他胃口多大。”李明河眯起眼睛，“要是要个一分两分的，就当花钱买个长久买卖。要是他敢狮子大开口，这生意咱就不做了。”
“两分要是两百斤就是四块钱了，这狗东西。”李明江骂了一句，“咱大不了不做他生意。”
“嗯，二哥说得对，咱明天多跑几家看看。”
“嘿嘿！老三，你说到时候咱弄个一天几千斤，那咱不得大发了？”李明江越说越兴奋。
李明河看他那样，忍不住乐了：“二哥，你把野菜当成天天有啊，咱得节制，就算有几千斤咱也不能乱来。”
“为啥啊？凭本事赚钱啊！我们又不白收，给钱的啊！”
“地儿就那么大，野菜就那么多，你一天几千斤，不得几天造完了？要是拿不出货给供应商，咱得是信用度，到时候谁还给咱做生意啊？”
“那......那也是哈！”李明江挠挠头，把一切都想的太美好了。
“咱做生意，要细水长流。”
“......”
两人一路聊，一路往国营饭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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