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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河指着两个桶。“郭主任，这是五斤蝲蛄和五斤泥鳅，您看看这成色。”
郭主任蹲下身，伸手在泥鳅桶里搅和了一下。
泥鳅受了惊，扑腾起一片水花。
他又看了看蝲蛄，个头均匀，壳硬肉实。
“好东西啊。”郭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这泥鳅和蝲蛄，个头都很均匀，很新鲜，很生猛。”
郭主任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这东西......咱们饭店也有供货的。不过嘛，货不是很够。能有你们这么新鲜、个头这么匀称的，也不多。”
李明江在旁边听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郭主任下一句就是“不要”。
郭主任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
“蝲蛄，我们平时的收货价是七毛八。泥鳅呢，收九毛七。”
李明江倒吸一口凉气。
七毛八？九毛七？
虽然没到老三说的一块多，但这价格也够吓人了！
昨天下午他和大哥在河沟子里划拉一阵子就是小半桶。
这要是把它们全抓了全换成钱，那得多少啊？
李明江想着想着，手心都冒汗了。
“但你们这批货，品相确实好，我打算给你们涨两三分。”郭主任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蝲蛄，八毛。泥鳅，一块钱。你看怎么样？”
李明江差点叫出声来。
一块钱！真到一块钱了！
他转头看向李明河，满脸激动，恨不得替老三答应下来。
李明河却没急着点头。
虽然这价格比预算稍微低了点，但做长久买卖，不能把利润吃干抹净。
“郭主任，这可使不得，就按你们平时的订货价就行。咱第一天合作，哪能搞特殊啊？”
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李明河的肩膀。
“小兄弟，你可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别人送货恨不得多要一分是一分。我主动给你涨价，你还不乐意了？哈哈哈哈......”
李明河跟着笑：“郭主任，咱做的是长久买卖，讲究个实在。您能收我们的货，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郭主任摆摆手：“你放心拿着吧！我说的是良心价。你这品相要是拿到农贸市场去散卖，遇到懂行的，卖出一块多钱一点都不为过。而且你这货确实比他们送来的好，这点毋庸置疑。我给这八毛一块，都算是给低的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明河顺坡下驴：“行，那就听郭主任的。”
他说完冲着李明江递了个眼色。
李明江心领神会，赶紧转身走到驴车旁，把藏在最里头的第三个木桶搬下来。
这桶不大，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水草。
李明江把桶放在郭主任脚边，按照李明河昨晚教的台词。
“郭主任，这......这是我们昨天在河沟子里顺手抓的鲫瓜子。不小心抓多了一些，家里也吃不完，我爹娘他们就说给您带来尝尝鲜。”
这话说得，连带爹娘也夸了一遍。
郭主任低头往桶里一瞅，掀开水草，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二指宽的鲫瓜子。
鱼鳞在水里闪着银光，活蹦乱跳的，挤在一起扑腾，水花溅得老高。
这分量，少说也得有两斤重。
郭主任在国营饭店干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这兄弟俩的门道？
什么顺手抓多了一些，这明明就是找借口送礼。
“这怎么好意思啊？这鲫瓜子可不便宜啊，这东西可比泥鳅还贵两三毛呢。你们拿回去自己吃，我不能收。”
李明江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比泥鳅还贵两三毛？
泥鳅都一块钱一斤了，这鲫瓜子岂不是得一块二、一块三？
这两斤多，那就是两块多钱啊？
李明江心疼得直抽抽，恨不得现在就把桶抱回车上。
但他没敢吭声。
老三交代过，到了地方少说话，一切听他安排。
李明河上前一步，把桶往郭主任那边推了推。
“郭主任，您误会了。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您收不收这东西，所以私自带来了，目的也是想问问，这东西以后您这儿收不收？”
他说的是以后，没说现在。
郭主任笑了笑，这小子会办事，送礼送得让人舒坦，不显山不露水。
“收！当然收！这小玩意儿骨头虽然多，但要是裹上面糊油炸，或者熬个奶白汤，那可是鲜得很，城里人就好这一口。”
李明河点点头：“那就好，那以后......”
他顿了顿，接着问：“郭主任，那以后咱们每天给饭店供多少合适？您给个准数，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李明江在旁边看着火候，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郭主任，又给李明河递了一根，最后自己也叼上一根。
划火柴，点烟。
三个人站在后厨门口，吞云吐雾。
郭主任抽了两口烟，没立马答应。
“这事儿我得查查账，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看看这几天的消耗量。”
“您忙您的。”李明河笑着点头。
郭主任转身进了后厨。
没多大一会儿，他拿着个本子出来了。
“小李啊，我刚才看了看。”郭主任翻开本子，“野菜呢，还是先要一百斤，咱们先试着。这东西虽然新鲜，但也得看客人的口味。”
李明河点头：“好的，一百斤没问题。”
“至于这水产嘛......”郭主任指了指地上的两个木桶，“蝲蛄、泥鳅，还有这鲫瓜子，每样先拿五斤。等客人吃开了，点这菜的人多了，咱们再多要。”
“好嘞，听您的安排。”
郭主任合上本子，脸色严肃了几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咱们饭店有时候会接一些招待任务，或者有人提前预定酒席。到时候要是需要多要货，我肯定会提前通知你们。你们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要是耽误了饭店的事儿，这买卖可就没法干了。”
李明河拍着胸脯保证。
“郭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只要您提前说，要多少量我们都能给您凑齐，绝对不耽误您的事儿！”
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转身准备叫人出来过秤，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明河。
“对了小李，你们在河沟子里抓鱼......能不能弄到老头鱼？”
老头鱼，也叫还阳鱼，学名叫鲈塘鳢。
李明江在旁边听得真切，心里顿时犯起嘀咕。
那玩意儿长得黑不溜秋，脑袋大身子小，丑得要命。
在他们东屯，那都是抓来喂鸡鸭鹅的。
这国营饭店的大主任要这破玩意儿干啥？
李明江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想起老三的嘱咐，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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