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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你给两毛三，那是你敞亮，照顾我们兄弟，但我们不能不懂事。”李明河语气诚恳，说完指了指那捆野菜，“这买卖要是能长久做下去，以后还得仰仗主任多关照。这两毛二的价格，我们已经有赚头了。多出来那一分钱，就当是我们兄弟给饭店添个彩头。”主任听完这番话，盯着李明河看了好几秒。
这年轻人，知道进退，不贪眼前的小利，图的是长远。
“呵呵呵......”主任笑了起来，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小兄弟，你很会做生意啊。”
“主任您说笑了，我们就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哪懂什么做生意，就是讲个实在。”李明河顺杆往上爬。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气氛比刚才融洽了不少。
也得知了主任名姓郭，叫郭主任。
李明河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郭主任，除了这野菜，你们饭店需要泥鳅吗？”
朝鲜族做“泥鳅汤”，很多人喜欢吃。
“泥鳅？”
“对。”李明河点点头，“我们东屯那边水泡子多，泥鳅肥得很。还有鲫瓜子、蝲蛄，这些水产我们屯子都有，不知道饭店这边需不需要？”
（很多人不知道蝲蛄是啥，其实蝲蛄就是小龙虾，北方的蝲蛄是淡水的，对水质要求高，鲜美，没土腥味。鲫瓜子就是鲫鱼。）
郭主任有些诧异。
这小子胃口不小啊，刚谈妥了野菜，这就开始推销肉类水产了。
不过泥鳅和蝲蛄这东西，处理起来麻烦，饭店平时很少做。
“这个嘛......”郭主任沉吟了一下，“现在饭店的菜单还算充实，肉类供应也有固定的渠道。”
李明江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失落。
看来这水产的买卖是没戏了。
郭主任话音一转：“不过既然你问了，那你下次送野菜的时候，顺便带点过来。我可以让后厨先试试菜，反正这玩意儿放在水盆里能养几天，死不了。”
李明江猛地抬起头，满脸欣喜。
答应了？
他转头看着李明河，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老三的脑子，简直神了！
几句话的功夫，不仅把野菜的销路拓宽了，还把水产的口子也撕开了。
不过......李明江心里那个气啊。
这小子有这么好的脑子，以前咋就全用在偷鸡摸狗、惹是生非上了？
要是早点干正事，家里至于过得那么紧巴吗？
李明河再次伸出手，跟郭主任握了握。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郭主任，下次我挑最肥的泥鳅和蝲蛄给你送来。”
说完，李明河转身拿起窗台上的那捆野菜，直接塞进主任手里。
“这三斤菜，郭主任你拿回去尝尝鲜，就当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郭主任推辞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大老远弄来的。”
“自家地里长的，不值钱，郭主任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了。”李明河把话堵死。
郭主任笑了笑，没再推辞，把野菜收下了。
“行，那咱们就说定了。后天上午，一百斤野菜，直接送到后厨，不过得早点，越早越好。”
“好嘞，主任留步。”
李明河招呼李明江一声，兄弟俩转身朝驴车走去。
上了驴车，李明江一甩鞭子。
“驾！”
驴子迈开蹄子往街上走。
李明江时不时瞅一眼李明河，那表情跟看外星人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完。
李明河被他瞅得发毛，摸了摸脸颊：“二哥，你老瞅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李明江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老三，你......你咋跟换了个人似的？我真有点不认识你了。”
李明河乐了：“咋地？二哥希望我恢复以前的样子？”
李明江摇头：“别！还是现在好。你要是变回去，我会忍不住削你！”
以前的老三整天游手好闲，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都没有。
家里人为了他，不知道操了多少心，挨了多少骂。
可今天这一趟县城跑下来，李明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小子不仅把那堆破草卖出了高价，还跟国营饭店的主任搭上了线。
那可是国营饭店啊！
平时他们这些泥腿子路过门口都不敢往里多看一眼的地方。
李明江把鞭子夹在胳肢窝底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咋想到卖鱼的？还有那啥泥鳅、蝲蛄，你咋知道饭店要这些玩意儿？”
李明河掏出火柴，把刚才没抽完的大前门点上，吸了一口：“我其实也没底。”
“没底你还敢瞎咧咧？”
“这叫抱着尝试的心态。”李明河吐出烟圈，“行不行，不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吗？咱又不亏啥。要是谈成了，咱们可就赚了。”
李明江琢磨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满脸自愧不如：“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要是换了我和大哥去，准拉不下这个脸皮。人家可是国营饭店的主任，咱算老几啊，哪敢往跟前凑。”
李明河看着二哥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也明白。
咱们这些农村人，骨子里对城里人、对当官的有一种天然的敬畏，也很少能拉下脸的。
别说卖了，就算买东西，有些人都会畏手畏脚。
“现在不有我吗？”李明河拍了拍胸脯，“拉不下脸皮的事儿，以后全让我来。”
李明江一把搭在李明河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你小子，我现在得重新评估你了。”
“是不是评价很高？”
“呵！有待考察。”
“行，你好好考察。”
驴车往前走了一段，李明江突然想起个事儿，又问：“哦对了，刚才在饭店，你为啥不拿那包芒果烟？非得拿大前门？那芒果烟不是好烟吗？”
李明河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二哥，这递烟也得看人。”
“看啥人？”
“要是咱们两个土里刨食的农民，一上来就掏出带过滤嘴的高档烟，在人家郭主任面前会显得太装了。人家会觉得咱们不踏实，油嘴滑舌。”
李明江挠了挠头，更迷糊了：“那为啥在农贸市场，你给那个周哥发芒果烟？”
“周哥跟郭主任不是一个档次的人。”李明河耐心解释，“周哥是二道贩子，在市场里混的，看重的是排场和实力。咱给他发高档烟，是告诉他咱有实力，别想压咱的价。但郭主任是国营单位的领导，咱不能在排场上压他一头，得顺着他，大前门刚刚好，既不寒碜，也不扎眼。”
李明江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城里的弯弯绕绕，比屯子里的山路还多。
“咱现在去哪？”李明江看了一眼日头，快中午了。
“被服厂。”
“不是......咱真有亲戚在那啊？”
“没有。”
“没有你还去？”
“没有就不能去看看了？”李明河拍了拍身边的麻袋，“跟国营饭店一样，去谈生意。”
李明江这回明白了，老三这是要把县城的大单位都蹚一遍啊。
开园县被服厂在县城东边，是个大厂子，效益好，工人多。
快到地方的时候，李明河让李明江把驴车停在隔着一条街的胡同口。
“二哥，你在这儿等着，别把车赶过去。”
“为啥？”
“咱现在是农贸市场的人，赶着个驴车过去，底细全漏了。”
李明河交代完，从麻袋里抓出最后那三斤野菜，用草绳捆好，又摸了摸兜里的芒果烟，大步流星地朝被服厂大门走去。
被服厂的大铁门敞开着，旁边有个传达室。
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大爷正坐在里头，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李明河走上前，趴在传达室的窗户上，脸上堆起热络的笑。
“大爷，忙着呢？”
门卫大爷放下茶缸，上下打量了李明河一眼：“小伙子，找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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