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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峰后山，天还没亮就围了上百号人。凌虎蹲在人群外围一块大石头上，老六趴在肩头，尾巴卷着一根从丹房顺来的灵参须子，啃得满嘴流汁。他放眼一望，来的人分了三拨——内门弟子穿紫衣，站最前面，约莫二十人，个个筑基以上，为首那个正是昨天在崖顶见过的陆钟。第二拨是记名弟子中的翘楚，穿蓝衣，三十来人，凝气七层到九层不等。第三拨就是像凌虎这样的外门杂鱼，穿灰衣，乌泱泱挤在后面，少说五六十人。
“看见没？”凌虎低声对老六说，“紫衣服的进去抢肉，蓝衣服的喝汤，咱们灰衣服的，能捡点渣就不错了。”
老六把灵参须子咽下去，尾巴一甩，比了个“我偷”的手势。
“对，咱们偷。”凌虎咧嘴一笑，“不对，咱们叫捡。”
辰时一到，后山崖壁上忽然亮起一道巨大的光门，门内剑光流转，如同万剑穿梭。一个白须老者从光门内走出，凌空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万灵秘境，开启三日。三层以下，筑基以上可入。二层以下，凝气七层以上可入。一层不限修为。记住，秘境中所得，三成归宗门，七成归个人。生死自负。”
话音一落，陆钟第一个冲进光门，紫衣弟子紧随其后。蓝衣弟子等了三息也跟了上去。凌虎混在灰衣人群里，慢吞吞地往前挪。
光门内的秘境，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凌虎踏进去的第一脚，踩在一片湿漉漉的苔藓上，抬头一望，参天巨树遮天蔽日，树冠间漏下的光斑像碎金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比仙剑宗山门还要浓上数倍。小金蟾吊坠疯狂跳动，老六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尾巴指着东北方向吱吱叫。
“有宝贝？”
老六拼命点头，又比了个“大”的手势。
凌虎没急着走。他蹲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观察四周。秘境一层进来的灰衣弟子，大部分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有几个已经开始拔剑互砍。蓝衣弟子则目标明确，笔直往深处冲。紫衣弟子早就没了踪影。
“老六，先找紫色石头，别贪。”凌虎压住小金蟾吊坠的躁动，“厉寒冰要的东西在第三层，咱们得先想办法混到第二层入口。”
老六眼珠一转，从凌虎肩上跳下来，往东北方向蹿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招手。凌虎跟上，一人一兽贴着大树根部的阴影走，避开人群，绕开一片沼泽地。老六对灵力的敏感程度比他强得多，哪里有陷阱、哪条路安全、哪棵树后面藏着妖兽，全用尾巴比划得清清楚楚。
走了约莫两炷香，凌虎忽然停住。前方一棵巨树的树杈上，挂着一具灰衣弟子的尸体，胸口被利爪贯穿，身上的储物袋已经被人摘走。凌虎目光扫了一眼尸体上的伤口。
“爪痕三道，间距半指，宽度一寸二分。”他低声说，“不是人干的，是妖兽。而且这只妖兽有固定的狩猎路线。”
老六歪着脑袋看他，显然不明白他怎么光看伤口就知道这么多。
“前世跟人抢地盘，看多了。”凌虎随口解释了一句，心里已经盘算开来。有固定狩猎路线的妖兽，说明这一带有它的巢穴。有巢穴，就有它囤积的猎物残骸和消化不了的东西。
“老六，找它的窝。”
老六鼻子贴地嗅了几息，尾巴一竖，往右前方蹿去。凌虎跟在后面，绕过两棵倒伏的枯树，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缝外停下。岩缝深处有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凌虎从怀里摸出一块白天在丹房顺来的药饼，掰碎了扔在岩缝口。等了片刻，一头浑身铁灰色鳞甲的穿山甲从岩缝里探出脑袋，体型足有牛犊那么大，两只前爪的趾甲泛着寒光。它闻到药饼的气味，慢吞吞爬出来，低头去拱。
就是现在。
凌虎从侧面蹿出，右手掌心的暗金蛇印猛然亮起，一拳砸在穿山甲的后脑上。蟒蛇之力灌注拳面，一拳下去足有千斤力道，“砰”的一声闷响，穿山甲的脑袋直接陷进土里，四肢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老六趁机从岩缝另一头钻进去，几息之后拖着一个小兽皮袋出来，里面装着几块灵石碎片、两枚不知名妖兽的牙齿，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紫色矿石。
凌虎蹲下来，用匕首割开穿山甲的腹部，取出一枚龙眼大的灰色内丹，在衣服上蹭了蹭，直接扔进嘴里。小金蟾吊坠一吞，内丹化作精纯的土系灵力灌入经脉，凝气九层的修为微微一涨。
“一阶妖兽，聊胜于无。”他站起身，把紫色矿石收好，刚要走，忽然脚步一顿。岩缝深处的石壁上，有一道刻痕，形状像一柄插入地面的断剑，剑身上有三个凹点，排列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老六也看到了，尾巴尖凑过去比了比凹点大小，忽然从兽皮袋里掏出那两枚妖兽牙齿，往凹点里一按。
严丝合缝。
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通道。通道尽头有微光闪烁，灵力波动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
凌虎盯着通道，小金蟾吊坠跳得越来越急，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老六。”他深吸一口气，“这通道，通向哪里？”
老六摇头，表示超出能力范围。
凌虎沉默片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通道。石头滚了两丈远，停住了。通道没有陷阱，但有一种隐隐的威压从深处传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走。”
他猫腰钻进通道，老六紧跟其后。通道很长，壁上刻满了凌虎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每隔几步就有一枚凹槽，槽内嵌着干涸的暗红色液体。小金蟾吊坠在经过这些凹槽时，忽然疯狂吸收，那些干涸的液体中残存的灵力被吊坠一丝一缕地吞出来，灌入凌虎经脉。
凝气九层的瓶颈，在吸完第十七个凹槽的灵力后，轰然松动。
凌虎脚步一顿，经脉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冲击着筑基的壁垒。他咬牙继续走，每经过一个凹槽，瓶颈就松动一分。走到第三十三个凹槽时，体内的灵力已经积攒到极限，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
“不能在这里筑基。”凌虎压住突破的冲动，“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正中立着一块三人高的紫黑色石碑，石碑上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上缠着腐朽的布条。石碑表面刻满了和通道壁上一样的符文，但更密集、更完整。
老六蹿到石碑底下，尾巴指着石碑根部，吱吱叫。凌虎蹲下身子，在石碑根部发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洞，洞内放着一枚拇指大的紫色珠子，珠子上流转着细密的剑纹。
“这就是厉寒冰要的紫色石头？”凌虎拿起珠子，入手冰凉，剑纹在掌心微微跳动。小金蟾吊坠吞了一下，珠子纹丝不动。再吞，还是不动。
“吞不了？”凌虎皱眉。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件金蟾吊坠吞不掉的东西。
老六比划了半天，意思大概是——这东西和石碑是一体的，得把石碑上的断剑拔出来才行。
凌虎伸手去拔断剑，手指刚碰到剑柄，一股恐怖的剑意从石碑中轰然爆发，直接将他震退数步，胸口一闷，喷出一口血来。
“好厉害的剑意。”凌虎擦掉嘴角的血，不但没怕，反而笑了，“越厉害，说明越值钱。”
他盘膝坐下，调息片刻，从怀里摸出引灵入穴的玉简又看了一遍，把体内的灵力重新梳理。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石碑前，右手握住断剑剑柄，金蟾吊坠全力催动，吞噬空间里那颗小金蟾疯狂转动，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入剑柄。
剑意如怒涛，吞噬空间如大海。
怒涛灌入大海，大海吞掉怒涛。
此消彼长间，断剑上的剑意被金蟾吊坠一丝一缕地吞入空间，凌虎握剑的手越来越稳，脚下越来越实。当最后一缕剑意被吞尽时，断剑“咔”的一声从石碑中松脱，被他一把拔出。
石碑轰然碎裂，石室剧烈震动，通道开始坍塌。凌虎一把抓起地上的紫色珠子，老六蹿上肩膀，一人一兽顺着通道往外狂奔。身后碎石如雨，通道壁上的凹槽一个接一个炸裂，暗红色液体飞溅。
冲出岩缝的瞬间，整个洞穴轰然塌陷。凌虎滚了一身泥土，老六被灰呛得连打三个喷嚏。
“走！”凌虎爬起来就跑，身后塌陷的范围还在扩大。一口气跑出百丈远，在一棵巨树底下停住，大口喘气。老六趴在他肩上，尾巴卷着紫色珠子，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凌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剑身只有一尺多长，通体漆黑，剑脊上有一条暗金色的细线，从剑柄直贯剑尖。剑柄缠布已经腐朽脱落，露出底下刻着两个古篆字。
他认了半天，认出那两个字是“斩灵”。
“斩灵剑……”凌虎把断剑收进怀里，又把紫色珠子贴身放好。小金蟾吊坠在吸完断剑的剑意后，空间内那团灰色雾气浓了一倍，金蟾也大了一圈。
“这一趟，值了。”
他拍了拍老六的脑袋，正要往第二层入口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把东西留下，我可以当没看见。”
凌虎回头。一个蓝衣弟子从树后走出，凝气九层，手里握着一柄青锋剑，剑尖直指凌虎咽喉。
“交出来，还是我杀了你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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