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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凌虎就醒了。不是他想醒，是胸口的小金蟾吊坠在发烫，烫得他心口发痒，像有只猫爪子在里面挠。他睁眼一看，里屋的爷爷还在咳嗽，灶房的娘已经摸黑起来在生火。锅里的野菜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那点可怜的米粒清可见底。
凌虎没出声，从干草铺上爬起来，把昨晚剩下的半块干饼揣进怀里。他走到灶房门口，妇人抬头，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里显得更深。
“这么早？”
“进山。”凌虎说，“娘，给我找根绳子，越结实越好。”
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从墙角翻出一卷麻绳，粗粝得剌手，但确实结实。她把绳子递给凌虎时，手在抖。
“虎子，妖兽森林……你爹当年就是……”
“我知道。”凌虎打断她，接过绳子往腰上一缠，“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往深处去。娘，你在家把门关好，谁来也别开。”
妇人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出来，只是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转身从灶台边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个黑乎乎的菜团子。
“带着，饿了吃。”
凌虎接过来，菜团子还热着，烫手心。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晨雾浓得像米汤，村口那棵老槐树只能看见个轮廓。凌虎一路小跑，绕过白天挨打的那条街，往妖兽森林边缘去。越靠近森林，雾气越重，脚下的泥土从黄变黑，掺杂着腐叶和不知名动物的骨头渣子。
小金蟾吊坠越来越烫。
凌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森林。
妖兽森林的边缘和传说中不太一样。没有遮天蔽日的巨树，也没有张口就来的血盆大口，反而安静得让人发毛。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见几只巴掌大的黑甲虫，见他过来就钻地缝。
凌虎没急着走深，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从地上捡石头。小金蟾吞一块，暖流涌上来，体内那点灵力涨一丝。再捡一块，再吞，再涨。
“这买卖划算。”凌虎咧嘴笑，“石头满地都是，白捡的灵力不要白不要。”
他专挑拳头大的石头吞，一口气吞了三十多块，肚子里涨得难受，可身上的力气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前世他被人砍了七八刀还能拎刀冲，靠的就是一副好身板，这辈子的底子太差，得从头练。
正吞着，树梢上忽然哗啦啦一阵响。
一只浑身灰毛、尾巴比身子还长的小兽从树上倒挂下来，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直勾勾盯着凌虎手里的石头，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一排细牙。
“吱吱！”
凌虎愣住。这小东西也就猫崽子大小，但尾巴末端分叉成两条，像两根小鞭子。它眼珠一转，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凌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前爪合拢，冲他做了个作揖的动作。
“嘿！”凌虎乐了，“成精了还。”
“吱吱吱！”小兽指指地上的石头，又指指自己的嘴，再指指凌虎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我也吞点。
凌虎眯起眼，前世街头混了十几年，他一眼就看出这小东西不简单。尾巴分叉的妖兽，他在村子里的老猎户嘴里听说过，叫什么“双尾灵貂”，天生通灵，最爱吃灵石灵矿，比寻常妖兽聪明得多。
“想蹭饭？”凌虎蹲下身子，把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行啊，那你得干活。老子不养闲人，也不养闲兽。”
双尾灵貂歪着脑袋想了想，转身蹿上树，几息之间又落下来，嘴里叼着一块拇指大的绿色晶石，放在凌虎脚边。
“灵石！”凌虎眼睛猛地亮了。
虽然是最低等的下品灵石碎片，但这玩意在村子里，一块能换半个月的口粮。这小东西居然随手就叼出一块来？
他捡起灵石，小金蟾吊坠疯狂跳动，比吞石头时猛烈十倍。凌虎把灵石贴在吊坠上，一瞬间，浓郁的灵力灌入体内，比吞一百块石头都管用。他全身经脉都在发胀，皮肤下面的金色纹路隐隐浮现。
“好家伙！”凌虎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双尾灵貂，“你还有多少？”
灵貂得意地甩了甩分叉尾巴，前爪往森林深处一指，嘴里“吱吱”乱叫，两只小眼睛冒着绿光，像极了前世那些看见金链子的社会人。
“带路。”凌虎把麻绳往肩上一甩，“吞到的东西，五五分账。你五，我五。”
“吱吱！”灵貂不干了，跳起来比划了个三七的手势。
“你三我七？你一块灵石都是我吞的……”
“吱吱吱！”灵貂尾巴甩得啪啪响，指指自己，又指指森林深处，最后指指凌虎的金蟾吊坠，比了个四六。
“行行行，四六就四六。”凌虎乐了，“你这小东西，比老子前世谈的堂口分成还精。”
一人一兽往深处走。双尾灵貂在前面蹿来蹿去，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嗅，尾巴一甩就换个方向。凌虎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扫，手也没闲着，看见能吞的就吞。枯木、矿石、甚至一只不长眼的毒蜂，金蟾吊坠一照，全部化成灵力。
走了半个时辰，灵貂忽然停住，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凌虎脚步一顿，蹲下身子。前面是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丛中隐约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是深红色的，像被血浸过。
一股腥臭味从洞里飘出来。
“什么东西？”凌虎压低声音。
灵貂比划了半天，凌虎看明白了——洞里有一条“赤鳞蟒”，三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筑基中期的实力。这蟒蛇盘踞此地少说几十年，洞里堆满了它吞噬猎物的残骸，还有它蜕下来的蛇皮、蛇骨，以及一些它吞下又消化不了的矿石灵石。
“好东西不少啊。”凌虎舔了舔嘴唇。
三阶妖兽，他现在的修为打不过。可凌虎前世混了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比自己强的敌人——硬拼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两个菜团子，掰碎了扔在洞口附近的草丛里。然后和灵貂退到十丈外的下风口，静静等着。
“吱吱？”灵貂不解，指指洞口又指指凌虎，意思很明白——你不进去？
“急什么。”凌虎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蟒蛇吃饱了就不爱动。等它出来吃菜团子，咱俩从后面摸进去，拿了东西就跑。这叫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灵貂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笑容，冲凌虎竖起一只爪子，像在说“高”。
日头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移动了约莫两炷香。洞里终于有了动静，一条赤红色、水桶粗的巨蟒从洞口探出脑袋，信子吐得嘶嘶响。它果然被菜团子的香味引了出来，整个身子慢吞吞地往外游，赤鳞在日光下泛着血光。
凌虎和灵貂贴着地面，像两条影子，无声无息地绕到洞口另一侧。等巨蟒完全出了洞，往草丛深处游去时，凌虎一个箭步冲进洞里。
洞内空间不小，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蛇蜕和碎骨。最里面有一堆亮晶晶的东西，灵石碎片、几块品质不错的矿石、甚至还有两株散发着灵光的草药。凌虎二话不说，金蟾吊坠全力催动，一道金色光芒扫过，灵石矿石草药全部化成齑粉，灵力如洪水般灌入体内。
“噗！”
凌虎喷出一口黑血，皮肤下面的金色纹路猛然亮起，经脉里像有岩浆在流。他感觉自己的血肉在撕裂，又在重生。
万灵神体的第一次觉醒。
灵貂在洞口急得直跳，尾巴甩得啪啪响——巨蟒回来了！
凌虎一把抓起地上剩下的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矿石，转身就往外冲。刚到洞口，赤鳞蟒的血盆大口已经到了面前，腥风扑面，毒牙上滴着涎水。
“吞！”
凌虎把手中矿石往前一送，金蟾吊坠金光暴涨。矿石在金光中化为齑粉，化作一道精纯的土系灵力没入凌虎体内。他的右手瞬间被金色纹路覆盖，一巴掌拍在蟒蛇的下颚上。
“轰！”
巨蟒脑袋被生生拍偏，蛇信子甩在石壁上砸出一道深痕。凌虎借力一蹬，从蟒蛇身侧蹿了出去，灵貂紧跟其后，两条分叉尾巴卷起一块掉落在地上的蛇鳞，飞快地追了上来。
一人一兽狂奔出三里地，直到听不见蟒蛇的嘶吼声才停下来。
凌虎扶着树干大口喘气，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正慢慢消退，掌心多了一道暗金色的蛇形印记。
“这是……蟒蛇的天赋？”他握了握拳头，掌心里涌出一股蛮横的力量。
灵貂趴在旁边，把卷着的蛇鳞吐出来，冲凌虎吱吱叫，两只前爪比划着“四六分”。
凌虎捡起蛇鳞，入手冰凉，鳞片下面刻着一条模糊的兽纹。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村里的老人说过，妖兽森林里有“神兽遗迹”，一些强大的妖兽身上会带着某种古老的印记，集齐之后能打开遗迹大门。
“这蛇鳞……是遗迹的钥匙碎片？”
灵貂疯狂点头，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眼睛里全是“快夸我”的意思。
凌虎把蛇鳞收入怀中，拍了拍灵貂的小脑袋。
“行啊你，小东西。叫什么名字？”
“吱吱！”
“听不懂。既然你尾巴分叉，就叫你……”凌虎想了想前世养过的一条土狗，“二狗子。”
灵貂愣住，随后炸毛，尾巴甩得噼里啪啦，显然极其不满。
“不满意？那叫大毛。”
“吱吱吱！”
“二狗子和大毛，选一个。”
灵貂趴在地上装死，两只前爪捂着眼睛，尾巴无力地耷拉下来。
凌虎哈哈一笑，把它拎起来放在肩膀上：“得了，以后叫你‘老六’，跟我一样，都是老六。”
灵貂——不，老六——眼珠一转，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比二狗子强点，勉强接受了。
凌虎站在树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妖兽森林深处，暮色渐沉，兽吼声越来越密。可他胸口的小金蟾吊坠正温热地跳动着，像一颗永远不会停歇的心脏。
“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要是还活着，就等我。我吞遍这片森林，也要把你找回来。”
老六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默默从嘴里吐出一块小灵石碎片，放在凌虎手心。
“吱。”
凌虎攥着灵石，笑了。
“走，回家。娘和爷爷该等急了。”
一人一兽踏着暮色往森林外走。身后的密林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树冠，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消失不见。
凌虎没有察觉，可他胸口的小金蟾吊坠，却在那一瞬间疯狂地跳了一下。
那黑影，是一头五阶妖兽。
相当于修士结丹期的存在。
它远远地看了一眼凌虎的背影，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地面上一个深达半尺的爪印，爪印中心刻着一道模糊的符文。
神兽遗迹的第二块钥匙碎片，就在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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