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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谷在守林点北边二十里，萧雷走了大半个时辰。月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松鼠蹲在他肩膀上，两只小爪子始终攥着他衣领，绿豆眼瞪得溜圆，尾巴尖那撮红毛就没趴下去过。
越往北走，血腥味越浓。
等萧雷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站在野狼谷入口处时，他终于知道这味道从哪来的了。
谷口一片狼藉。十几头灰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在雪地里，鲜血把积雪染成了深褐色。这些狼最小的也有牛犊大小，最大的那头，肩高将近两米，皮毛呈银灰色，额头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白纹。
狼王。
萧雷蹲下身查看伤口。狼王身上有三处致命伤，一处是咽喉被利器割开，另外两处是背部和腹部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平整，明显是灵器造成的，而且动手的人修为不低。
松鼠突然“吱”了一声，小爪子指向谷内。
萧雷抬头。谷口往里百步远的地方，两拨人正在对峙。
左边有七八个，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柄小剑，是仙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灵袍。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浓眉大眼，手里提着一柄百炼级别的灵剑，剑尖还在滴血。他的修为是灵师三级。
右边只有两个人。一个高瘦中年男人，脸色蜡黄，手里攥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短刀，浑身是血，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废了。他身后护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死死咬着嘴唇，没哭。
中年男人的修为也是灵师三级，但已经油尽灯枯。他身后的少年，灵士七级，搁这儿跟没修为差不多。
“周彦，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侄子一命。”方脸青年笑着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皓，你做梦！”中年男人把少年往身后又护了护，“这株血棘王是我拿命换来的，你仙剑宗外门做事这么绝，不怕遭报应吗？”
孙皓哈哈大笑。“报应？你一个散修，死在这野狼谷里，谁知道是我杀的？交出东西，我给你留个全尸。不交，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萧雷趴在雪地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仙剑宗外门弟子，孙皓。
他今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有印象。外门弟子中的一霸，灵师三级，仗着有个外门长老当靠山，专门欺负弱小散修。萧雷被发配守林点之前，还在外门当杂役的时候，见过孙皓一次。那次孙皓把一个杂役的腿打断了，就因为在路上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这三年，你还在干这种事。
萧雷慢慢缩回身子，靠在雪坡背面。松鼠在他耳边轻轻“吱”了一声，绿豆眼看着他，像是在问：管不管？
管，当然要管。但怎么管，得想清楚。
孙皓那边有八个人，最弱的灵师一级，最强的孙皓灵师三级。他这三年虽然暗中修到了灵师九级，但明面上要是暴露实力，仙剑宗那边绝对会注意到。一个被废了灵根的守林人，三年内修到灵师九级，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不能暴露。那就换个办法。
萧雷眯起眼，目光落在谷口两侧的崖壁上。冬天的野狼谷，崖壁上挂着厚厚的冰凌。他前世混街头，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地形阴人。
“小灰。”他轻声喊。
松鼠一愣，左右看了看，确定是在喊它，不满地“吱”了一声。
“别吱了，回头给你弄一筐果子。”萧雷把松鼠从肩膀上拎下来放到雪地里，指了指崖壁，“看到那些冰凌没有？你去把那几块最厚的弄松，等我信号。”
松鼠绿豆眼转了转，尾巴一甩，蹿上崖壁。三年来它跟着萧雷吃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早就不算普通松鼠了，动作快得像道灰色的闪电。
萧雷则绕到谷口侧面，从怀里摸出几块黑石矿的矿石——这是他三年来攒下的“弹药”。玉扳指吞噬万物，但有些东西吞进去再吐出来，会变成别的东西。比如黑石矿，吞进去再吐出来，会变成一种极其易燃的粉末。
他把粉末撒在崖壁下方的枯草堆里，然后退到安全距离外，从腰间摸出一块火石。
“孙皓！”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谷内双方同时抬头。孙皓看清雪坡上冒出来的人影时，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来，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讥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守林点那个废物！萧雷，你灵根都废了，跑来野狼谷找死？”
“孙皓，你爹让我给你带句话。”萧雷面不改色地胡扯。
“什么？”孙皓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萧雷手中的火石猛地擦燃，火星溅在枯草堆上。浸透了黑石矿粉末的枯草“轰”地烧起来，火舌顺着崖壁往上蹿，舔到了冰凌根部。
咔嚓咔嚓——！
几十根水缸粗细的冰凌同时断裂，带着尖锐的呼啸砸下来。孙皓脸色大变，猛地往旁边一闪。他躲开了，但他身后三个外门弟子没反应过来，被冰凌砸了个正着，当场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有人埋伏！”孙皓大喊，灵剑横扫，一道剑气劈向萧雷的方向。
萧雷早有准备，往雪坡后一缩，剑气削掉了半截雪坡。他翻滚着换了个位置，从另一侧探出头，又扔出一把黑石粉末，火石一擦，火墙“呼”地腾起，隔开了孙皓和剩下几个弟子。
“分开了。”萧雷嘴角一咧，从雪坡后纵身跃下，柴刀在手。
他的速度极快，三年吞了不知道多少矿石妖兽，肉身强度远超同阶。孙皓刚扑灭火墙，眼前便多了一个人。柴刀寒光一闪，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孙皓毕竟是灵师三级，反应不慢，灵剑横挡。铛的一声，虎口发麻，他连退三步，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灵师修为？！怎么可能！”
萧雷没给他震惊的时间，柴刀连着第二刀、第三刀。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全是前世街头砍人的路数，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孙皓越挡越吃力，他灵师三级的修为本应碾压对方，可萧雷的每一刀都重得离谱，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来。
“你到底是谁！”孙皓慌了。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守林点的废物。”萧雷嘴上说着，柴刀横扫孙皓咽喉。
孙皓急退，后脚却踩在一块冰凌碎片上，脚下一滑。萧雷等的就是这一瞬，柴刀劈下，孙皓举剑再挡，但这一次，柴刀直接劈断了灵剑。
半截剑身飞出去，插在雪地里。
孙皓瞳孔猛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萧雷的柴刀已经切进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萧雷满脸。热乎乎的，带着腥气。
孙皓倒下去了，眼睛还瞪着，死不瞑目。
萧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孙皓的尸体。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亲手杀人。
前世混街头，他打过人、砍过人，但从来没杀过。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不杀孙皓，孙皓就会杀那个中年男人和他侄子。而且——
萧雷蹲下身，左手按在孙皓胸口，玉扳指一烫，尸体里的残存灵力和精血被瞬间抽干。孙皓的尸身迅速干瘪下去，成了一具枯尸。
果然，人也能吞。
萧雷站起身，回头看向谷内。剩下的几个外门弟子已经被冰凌砸得七荤八素，又看见孙皓被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侄子，抬头看着萧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萧雷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中年男人断了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瘦小的少年。少年咬着嘴唇，黑亮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恐惧，也有一种萧雷很熟悉的东西——求生的狠劲。
“你叫什么？”萧雷问少年。
“我……我叫林小刀。”少年声音发颤，但没哭。
“林小刀。”萧雷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颗血珠塞进少年手里，“给你叔服下。血棘王你们自己留着，我就要那头狼王的尸体。”
中年男人终于缓过神来，声音沙哑：“你……你为什么救我们？”
萧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冲着松鼠吹了声口哨。松鼠从崖壁上跳下来，精准地落在他肩膀上，尾巴一卷，把他脖子上的黑绳给卷住了。
“为什么？”萧雷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枯尸，又看了看远处的密林，“大概是看他们不顺眼吧。”
他走到狼王尸体旁，左手按上去。玉扳指运转，狼王的精血和灵力被抽干，留下巨大的枯尸。体内的暖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第三十六灵窍的壁障轰然碎裂。
三十六窍全开，灵师巅峰。
而血池空间里，那具无面骸骨双手间的金色光点，终于跳动了第一万次。
轰——！
骸骨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两团暗金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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