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星尘问道 > 卷四 第45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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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澜界,在星海深处,亮得像一盏灯。

    观礼团接近天澜界外围时,关星尘第一次看清了它——一颗青蓝色的星球,表面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阵纹,像一棵长满年轮的树。

    “修真百域,仙盟管辖下的一界。”天目说,“灵气浓度:上等。人口:数十亿。境界上限:化翼。”

    “化翼是上限?”

    “界内灵气,养不出更高的境界。”天目说,“想再往上——只能飞升。”

    “飞升。”关星尘重复着这个词,望着那颗青蓝色的星球。他总觉得,这颗星,亮得不太对。

    “哪儿不对?”天目问。

    “太亮了。”关星尘说,“像一盏被人盯着看的灯。”

    观礼团在界外停泊,等天澜宗的人来接。

    停泊区很大,泊着几十艘船。关星尘一眼扫过去,发现每艘船的货舱,都封得死紧——像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贺礼。”天目说,“飞升大典,全星海都在送贺礼。”

    “贺礼都封着?”

    “贺礼,是灵石和灵材。”天目说,“可这儿封得这么紧的,不像灵石。”

    等待的夜里,关星尘坐在舷窗边,把旧电台抱出来,拧开。

    沙沙沙沙。电流声像一片下不完的雨。

    “你还在用这玩意儿?”天目说,“跨了一个星系,还指望它响?”

    “它响过一次。”关星尘说,“在北安城的桥洞下。”

    “那是老瞎子拨的。”天目说,“老瞎子,已经——”

    “我知道。”关星尘打断它,把电台贴在耳边,“可它响过。响过的东西,早晚还会响。”

    电台的沙沙声里,忽然,掺进了一丝别的动静。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压着嗓子,说了半句话。

    关星尘猛地坐直。他把电台抱紧,那半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递:

    “……哥……”

    电流声断了。电台恢复成一片沙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星尘抱着电台,很久,没有动。

    “宿主。”天目说,“那声‘哥’,我不能确认来源。可能是你妹妹,可能是信号干扰,也可能是——钓饵。”

    “钓饵?”

    “收割者知道你在找她。”天目说,“放一段她的声音,勾你进网。这招,地球上管用,星海里更管用。”

    关星尘没有接话。他把电台收好,贴身放着。

    “不管是真是假。”他说,“那半句话,我先记着。”

    第二天,天澜宗的人来接观礼团。

    领头的是个穿白衣的青年,自称“沈眠”,天澜宗少宗主——也是这次飞升大典的主角之一。

    “诸位远道而来,见证家父飞升,天澜宗上下,感激不尽。”沈眠声音清朗,举止得体,一看就是仙盟调教出来的世家子。

    关星尘站在人群里,打量着沈眠。他忽然发现,沈眠的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纹——像什么东西,被反复抹平过,又反复长出来。

    “他父亲飞升?”他低声问天目。

    “天澜宗主,沈沧澜,修炼三百年,化翼圆满。”天目说,“要飞升了。”

    “化翼圆满就飞升?”关星尘问,“飞升,不需要更高的境界?”

    “修真百域的规矩:境界到头,就飞升。”天目说,“飞升,是‘毕业’。”

    “毕业去哪儿?”

    “仙界。”天目顿了顿,“书上这么写的。”

    “书是谁写的?”关星尘问。

    天目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知道。书上没写。”

    关星尘没有再问。他把“飞升=毕业”记进账本,总觉得这账,哪儿对不上。

    天澜宗派来接人的车队,沿着灵脉一路往上。关星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座一座的牌坊,一层一层的殿宇,每一层殿宇顶上,都立着一尊仙人的雕像。

    “那些雕像,都是飞升的祖师。”天目说。

    “飞升了,就没回来过。”关星尘说,“雕像,是替没回来的人,立的。”

    “天澜宗立了十三尊。”天目数了数,“十三位飞升祖师。”

    “十三位。”关星尘重复着这个数,“墓碑。”

    “什么?”

    “没人回来,就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关星尘说,“立一座雕像,说‘他飞升了’——那雕像,就是墓碑。”

    天目没有接话。车窗外,第十三尊雕像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有人正站在那儿,望着他。

    天澜界很大,天澜宗占据了界内最好的灵脉。关星尘被安排在客房,一住就是三天。

    客房在一座半山腰的别院里,窗外是成片的灵田,灵田里,绿油油的灵禾正在抽穗。

    “这儿的灵禾,比金陵的长得好。”关星尘说。

    “金陵的田,刚种下就收了。”天目说,“这儿的田,种了三百年,还没收过一茬。”

    “三百年不收,一收就——”关星尘顿住。他没有说完。

    三天里,他哪也没去,就蹲在窗前,看天澜宗的弟子练功、采气、筹备大典。

    “你看什么?”无相问他。

    “看人。”关星尘说,“看一座要飞升的城里,人都在忙什么。”

    “忙飞升。”无相说,“天澜界百年大典,比过年还热闹。”

    “热闹。”关星尘说,“越热闹,越像——”

    “像什么?”

    “像一场宴席。”关星尘说,“菜还没上,客已经坐满了。”

    无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第三天夜里,关星尘在客房算账,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钟声。

    “当——”

    不是天澜宗的法钟。那声音,沉闷,悠长,像从星海深处传来,隔着整片虚空。

    “收割者的钟。”天目说,“比上次,又近了一点。”

    关星尘放下笔,走到窗前。天澜界的夜,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这么亮的城,”他说,“收割者,隔着十万八千里,都看得见。”

    大典,后天开始。

    “后天。”他低声说,“钟,也在后天到。”

    他转身,翻开账本,在“飞升大典”那一页,又添了一行:

    “大典日=钟响日=爪牙船到日。”

    “三件事,撞在同一天。”

    “不是巧合。是安排。”

    天目沉默了一会儿,道:“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关星尘合上账本,望着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很久,道:

    “我想知道,飞升那天,到底是谁,来收账。”

    “然后呢?”

    “然后——”关星尘说,“把账,摊开给所有人看。”

    “打扰道友了。”沈眠站在门口,白衣上沾着夜露,“家父飞升在即,我睡不着,在院里走了走,看见道友房里的灯还亮着。”

    “看规矩。”关星尘说。

    “规矩?”

    “看一座城,怎么运转。”关星尘说,“看城里的人,怎么信,怎么盼,怎么把一辈子,押在一件事上。”

    他转身走了。关星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

    “少宗主。”

    “你眉心的那道纹,”关星尘说,“是什么?”

    沈眠愣了愣,伸手,摸了摸眉心:“家父说,是胎里带来的印记。天澜宗每一任宗主,眉心都有。传说是飞升的祖辈,留给后人的记号。”

    “记号。”关星尘重复着这个词,没有再说下去。

    “你怀疑那纹是什么?”天目问。

    “不知道。”关星尘说,“可十三个人,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记号——这不是记号。是标签。”

    “什么标签?”

    “货的标签。”关星尘说,“上桌之前,先给货,盖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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