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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隧道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沉闷的靴底敲在石板上，一下接着一下。
附近两千多名收到坐标的玩家赶到了。
荧光石的绿光在狭窄通道里接连亮起，一颗、两颗、十颗……最后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从暗渠深处一直铺到矿道入口。
“前面什么情况？”
“混子他们还顶着吗？”
“废话！不然你以为那边的枪声是蝙蝠自己开的？”
枪声确实没有停过。
矿道口，十几面铁盾横在最前方，盾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
【混子本混】半蹲在地，盾沿死死压进碎石堆。
他的手臂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只能靠斗气强行维持动作。
一缕微弱的斗气沿着肩膀灌入手臂，撑住快要失去力量的肌肉。可每一次撞击过后，那缕斗气都会被震散一截。
一只红眼蝙蝠贴着渠顶俯冲下来。
利爪狠狠砸在铁盾上。
砰！
铁盾当场凹进去一块。
【混子本混】整条手臂猛地一沉，斗气瞬间爆开，才勉强稳住身形。
后排步枪手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枪口。
扳机扣下。
砰！
枪声在暗渠中响起，蝙蝠胸口被轰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它翻滚着摔进黑暗，翅膀在地上抽动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弹药还剩多少？”
【混子本混】嗓子已经喊哑。
“不到三分之一！”
“省着点打！别乱开枪，瞄准了再扣！还好矿口狭窄，它们不能全部冲过来。”
又一只蝙蝠贴着渠顶扑来。
翅膜刮过石壁，石粉簌簌落下。
【专业迷路三十年】抬枪瞄准，但没有急着开火。
等那只蝙蝠身形靠近，他才扣下扳机。
子弹擦着蝙蝠的胸口掠过，直接打穿翅膜。
蝙蝠失去平衡，侧翻着撞上石柱，随后重重砸进碎石堆。
“后面的人到了没有？”
“快了！听见脚步了！”
话音刚落，大批玩家便从隧道里涌了出来。
荧光石照亮了整条通道。
人实在太多，暗渠原本只能容纳三个人并排通过，现在却挤得肩膀贴着肩膀，后面的人几乎踩着前面人的脚后跟。
有人被挤得步枪都横不过来，只能高高举过头顶，侧着身子向前蹭。
“别挤了！踩我脚了！”
“你脚怎么这么大？”
“那是你脚放错位置了！”
“都闭嘴！前面还有怪！”
赶来支援的【秃头小宝贝】第一个抵达矿洞口。
他扫了一眼前方战况。
十几名玩家顶着铁盾，死死堵住矿道。盾面上沾满血肉，地上散落着蝙蝠尸体，空气里全是烧焦皮革和腐烂内脏混在一起的恶臭。
【秃头小宝贝】没有废话，抬手指向后方。
“你们下来休息。”
他对混子小队说完，立刻转身下令：
“后面的，盾战全部压上去！步枪手跟进！补给组把弹药箱往前搬！”
“我还能顶——”
“下来。”
【秃头小宝贝】一把按住【混子本混】的肩膀。
“后面还有硬仗。你这手抖成这样，枪都端不稳了。先吃魔兽肉干，把斗气缓回来。”
【混子本混】张了张嘴。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斗气。
“……行。”
他松开盾柄。
新的盾面立刻顶了上来。
接替的盾战将脚跟狠狠碾进泥地，斗气顺着双腿灌入地面，身体像一枚钉子一样扎进碎石堆。
“顶住！”
十几面铁盾同时发力，铁沿砸进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新一轮步枪齐射在矿道口响起，将试探前压的蝙蝠硬生生打了回去。
混子小队退到后方。
有人靠着石壁滑坐下去，端起水壶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他连擦都懒得擦。
一个盾战撕下手套。
虎口的皮已经翻开，血肉模糊。
“妈的，我感觉我的手已经不是我的了。”
旁边有人接道：
“你的手确实不是你的。”
盾战看向他。
那名玩家咧嘴一笑。
“是以太晶石的。”
“……”
“你可以闭嘴了。”
【混子本混】接过肉干，狠狠咬了一口。
冻硬的肉干差点没把牙硌掉。
他干脆调动斗气，把肉干在掌心捏了两下，等它稍微软下来，才塞进嘴里。
前方的推进没有停，盾墙一层接着一层向前压。
盾战用斗气稳住下盘，步枪手则借着盾牌缝隙持续射击。偶尔有蝙蝠撞穿缺口，后排玩家便拔刀补上。
枪声一排接一排。
蝙蝠群被一点点逼回暗渠深处。
一个半小时后。
暗渠另一端传来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频道里弹出一条消息。
【红星军团主力已抵达战场。】
前方玩家在死伤十几人后，终于重新推进到地下矿城入口。
后续赶到的三千多名玩家从矿道中鱼贯涌出。
最前方的玩家举着荧光石，绿光向上照去。
高耸的穹顶几乎看不到尽头。
巨大的天然石柱支撑着整个地下空间，石柱之间遍布坍塌过半的建筑遗骸。
倾斜的石阶，锈烂的金属轨道，碎裂的拱门。
一座被黑暗和泥土埋葬了千年的地下矿城，突然被人掀开了棺盖。
后面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眼前的废墟。
“我草……”
“我也想草。”
“这地图以前绝对没人来过。”
“废话，来过的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几米高了。”
感慨没有持续太久。
永恩的声音在公会频道里响起。
简短，直接。
“散开，占位。”
五千名玩家迅速行动。
盾战蹲进断墙后方，步枪手将枪架上石柱残基，补给玩家把弹药箱沿着废弃轨道向前推。
荧光石被插在各处高点。
绿色光芒从不同方向交错，将中央广场照得半明半暗。
阵地很快布置完成，所有枪口都对准同一个方向。
中央广场。
紫黑色裂隙的光芒从那里涌出，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正在无声开合。
永恩站在最前方的碎石堆上，俯视广场。
靴底踩在碎石上，脚下传来细微的晃动。
紫黑色的光映在永恩脸上，将他的轮廓切成一半冷白，一半暗紫。
以往一暴露就会四散逃跑的蝙蝠群，这一次没有动。
成千上万只红眼蝙蝠倒挂在锚钉周围的每一根石柱、每一面断墙，以及所有凸出的岩壁边缘。
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流血的星空。
它们没有散开。
一层又一层的翅膀和身体堆叠在一起，将深渊锚钉与那道微型裂隙包得严严实实。
【愤怒的鲨鱼】站在断墙后，咽了口唾沫。
“这数量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上单已自闭】端着枪，探头看了看广场。
“这波啊，这波是副本策划发现玩家不怕死，开始拿怪物数量补伤害了。”
“闭嘴，准备开怪。”
【永恩】握紧剑柄。
他深吸一口气，斗气从气海中涌出，沿着手臂灌入双手。
大剑微微震动。
剑刃在荧光石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线冷光。
【永恩】抬起大剑。
“强攻。”
玩家阵地里，枪栓拉动声接连响起。
盾战纷纷起身，斗气沉入双腿。
步枪手调整射界，将枪口对准蝙蝠群最外层。
【永恩】停了一下，他看向头顶。
穹顶距离他们三十多米，石缝间不断有细碎灰尘落下。
随后，他压低声音，在公会频道里一字一顿地补充：
“不许用炸药包。”
所有人看向他，频道里瞬间安静。
“这里是地下。”永恩剑尖指向头顶。
“炸塌了，五千人一起埋。”
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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