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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任何家族纹章的深色风衣，走到那扇巨大的单面透视落地窗前。
窗外，凛冬城灯火通明，外城工业区的烟囱一根根立在夜色里，向北风中喷吐白烟。更远处，蒸汽机捶打钢铁的声音隔着几条街传来。
莱恩不是在犹豫，他只是在让这段沉默变得更值钱。
奥古斯特带着南方烂掉的战局来，带着金币、材料、皇室渠道，也带着必须成交的压力。
既然对方已经坐到这里，就说明底线远比开口时更低。
在莱恩的精神海里，一点幽蓝色微光跳了出来。
薇薇的小手在虚空中飞快敲击，一行行浅蓝色数据，刷新在莱恩视野边缘。
【数据比对完成。】
【已交叉比对玩家“岩王钟离”小队在塔木村采集的深紫肉块数据，以及加尔罗异常撤退路线。】
【奥古斯特提供的南方战局情报，底层逻辑吻合。】
【信息真实度：82%以上。】
【建议：可以宰。请主人注意刀法。】
莱恩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转身。
“武器，可以卖。”
奥古斯特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什么价格？什么条件？”
莱恩回到沙发上坐下：“不急着谈钱。殿下想买多少？”
谈判桌上，谁先暴露需求量级，谁就先交出一半主动权。
更何况，现在的凛冬领最缺的已经不是金币。
莱恩要的，是那些被大贵族、皇室和教廷牢牢锁住的高阶超凡材料。
奥古斯特靠在椅背上，没有报几支枪，也没有报几门炮。他直接给了一个大数。
“足以武装十万名常规步兵的编制。”
这个数字一出口，连赫伯特都下意识看了莱恩一眼。
莱恩脸上看不出变化。但他的视野里，薇薇已经拉开了一张庞大的军工产能核算表。
按照玩家编写的《陆战合成营标准配置》，要在南方那种战场武装十万人，保底要五万支98K步枪。
按每支枪两百发子弹的最低战场基数计算，就是整整一千万发全金属定装弹。
雷酸汞底火、黄铜弹壳、发射药、装配工序、抽检损耗……这些加起来，足够把凛冬领现有产能往上硬抬数倍。
还要至少两千门佛郎机炮。炮弹、炮组、驮马、维修件、备用炮管，哪一样都不是小数。
莱恩更清楚，想真正压住深渊魔物不计伤亡的血肉冲锋，必须把符文马克沁摆上桌。
物理动能机械结构与魔法炼金符文强行焊在一起的战争怪物，哪怕只投放五挺，只要弹药跟得上，就能在平原上撕出一片中低阶超凡者都不敢硬闯的死亡区。
但这东西一旦放出去，吞掉的就是整条后勤线和源源不断的军费。
用金币结账？不够。远远不够。
“殿下，这个数目不小。”莱恩看着奥古斯特，语气平稳，“兵器配比、弹药基数、后续枪管更换、符文维护、操作训练、战场补给，每一项都要单独算。”
他身体微微后仰：“殿下今晚，应该不急着走吧？”
话已经说透。要的货太大，今晚这张桌子上不是一口价能解决的买卖，皇室宝库能给什么，都得拿出来慢慢谈。
然而，奥古斯特没有顺着他的节奏往下走。
他松开交叠的双手，低声笑了。
“我不急。”
“不过，我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莱恩没有接话。
奥古斯特直视着他：“沿途那些挂着‘凛冬开拓者商队’旗帜的四轮马车，几乎把风行城和周边城镇的粮铺搬空了。”
“陈麦，豆子，耐储根茎。价格被当地商会抬高，他们也照买。”
奥古斯特向后靠去。
“莱恩，你的领地涌进了太多人。流民，工匠，佣兵，还有你那些来历特殊的人。数十万人，光靠北境这种冻土，养不活。”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
“你缺粮。”
会客厅安静下来。
粮食。在这个时代，再轰鸣的机器，也不能直接变出燕麦。
火炮可以轰碎深渊魔物，却填不饱人的肚子。饥饿一旦扩散，再严密的秩序也会被撕开口子。
奥古斯特没有继续谈枪，也没有谈金币，他一刀捅向了凛冬领眼下最明显的软肋。
他要用粮食这条命脉，压低武器价格。
赫伯特抬起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这才是真正的谈判，前一刻低头求武器，下一刻就把刀递到对方肋下。
莱恩坐在阴影里，端着茶杯没有动。
缺粮？
按常理推断，二十万新玩家降临，白马飞地动工，铁岩难民涌入，军工厂全线复产，凛冬领确实连草根都快被嚼干净了。
这是死局。
但在这个死局之上，挂着一个叫【万里粮道·商队远征】的系统级全服任务。
就在奥古斯特施压的这几秒钟里，莱恩视网膜边缘的淡蓝色数据流一直没停过。任务面板上，交付进度每隔几秒就会向上跳动一截。
几万名因为怪不够刷而急红眼的玩家，正揣着领主府开出的贡献点结算清单，赶着马车去清空帝国各大行省的陈粮。
他们自己画路线、自己去交涉砍价、拼车、雇护卫，甚至连沿途的分号都建好了。
只要挂上奖励，哪怕是用手刨，这帮人也会把粮食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刨回凛冬。
莱恩抬起头，将那杯半凉的红茶搁在桌上。
他迎着奥古斯特的目光，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殿下说得对，凛冬领确实缺粮。”
没等奥古斯特重新拿捏住谈判的节奏，莱恩继续开口了。
“但这和我卖武器，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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