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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满脸赔笑的守军头目，脸色当场沉了下来。他一把抽出半截长剑，直接用剑柄狠狠砸在中年商人胸口，把人顶退了两步。
随后他极不耐烦地往城外扬尘的方向努了努嘴，指向那面远去的凛冬旗帜。
“你瞎了吗？没看见人家车上挂的什么旗！”
守军头目压着嗓子低吼：“你想死，别拉着老子一起陪葬！赶紧滚回去排队交钱！”
中年商人嘴巴张了张，脸色由红转白。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那排铁管炮口，没敢再反驳半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车队。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咯噔声，车队继续往前蠕动。
奥古斯特没有放下帘布。
视线追着那四辆挂旗的马车，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扬尘里。
北风顺着缝隙钻进车厢，连带着那两个年轻护卫肆无忌惮的笑骂声也一起传了进来。
“嘿嘿，自从雪狼要塞打完后，咱们凛冬这块牌子是真好使啊。”
“出来跑商跟开挂了一样，连过路费都打一折。”
“废话，风行伯爵自己也去雪狼参战了的。他是亲眼看见咱们跟加尔罗叛军死磕过的，能不清楚咱们不死军团的战斗力？”
“这个世界归根结底不就看谁拳头大、谁不怕死嘛！”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确实是刷钱跑商的黄金期。”
奥古斯特皱起眉头。
不光是因为那些完全听不懂的怪词，更是因为这两个人说话的姿态。
那是一种真正的毫不在乎。
似乎这座城门、这些士兵，在他们眼里跟路边的杂草石头毫无分别。
也似乎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推倒重来的游戏。
皇家特使赫伯特坐在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暗探报告里的描述，分毫不差。凛冬领的人在北境，已经被特殊对待了。”
奥古斯特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坐在光线照不到的位置。
“你注意到了吗？”
“殿下是指什么？”
“刚才那个城门守军，在接过凛冬商队递过去的银币时，他的手在抖。”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赫伯特微微愣了一下。
奥古斯特没有再往下说。
作为常年混迹皇权争斗的人，他们很清楚那副讨好笑容背后的实质。
风行伯爵和他的军队，给凛冬商队免税开绿灯，根本不是在给莱恩·凡·洛希尔这个男爵面子。
那是出于实打实的畏惧。
......
商队缴了税，四辆马车鱼贯驶入风行城。
奥古斯特没让车队直奔客栈，他吩咐车夫沿主街慢行，自己掀着帘角，一条街一条街地看。
风行城是北境东线最大的贸易中转站，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在这里卸货、换马、补给。
往年这个时候，街面上最扎眼的招牌应当是晨风商会和几家本地粮商。但今天不同。
车队拐进东市街口时，奥古斯特的手指停在帘布边。
他看见了一整条被翻新的巷子，至少三分之一的门脸都被重新修过，青石台阶擦得干净，门楣上并排挂着两面旗。
和之前那四辆车上的旗一样。
门口停着六辆卸货马车，车厢侧板刷着统一的深红底漆，每辆车都有编号。
两名穿灰蓝色短褂的伙计正从车上搬木箱。
箱子侧面烙着黑色编号和重量标记，抱箱、转身、递接、入库，动作利索得没有半点多余。
奥古斯特看了一会，低声开口。
“停车。”
赫伯特立刻凑了过来。
“带两个机灵的，扮成外地采购商，进去看看。”
“问清楚他们卖什么，怎么卖，价格多少，能不能赊账，交货周期多长。”
“别暴露身份。”
赫伯特点头，带着两个换过便装的随从下了车。
奥古斯特独自坐在车厢里，透过帘缝看着商会正门，算着时间。
不到一刻钟，进出十七人。这十七人里有三个穿着明显高于平民等级的皮甲，腰间佩剑，出来时手里都提着印有陌生徽记的油纸包裹。
还有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专门从隔壁巷子绕过来，他没进门，只站在门口跟伙计低声说了十几句话。
伙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边听边记，随后撕下一页递过去。
军官扫了一眼，折好塞进胸口，转身就走，全程没去请掌柜。
奥古斯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本册子，一张记录页，就接下了一笔军需。
他看懂了，这里不是普通商铺，而是凛冬安在风行城的一处订单节点。
风行伯爵的军官亲自过来下单，说明这个分号的供货清单里，有城守府刚需的物资。
正在思索间，沃尔夫踩着满街的嘈杂声回来了。
这个脸上带着长刀疤的老兵凑到车窗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打听清楚了。”
“城头那些铁管叫佛朗机炮，确实出自凛冬领。”
奥古斯特问了一句：“来历呢？”
“雪狼要塞守城的时候，叛军攻势太猛，凛冬那边低价卖了一批给参战贵族联军。”
“战后，风行伯爵第一时间又追加了订单。”
“首批三十门，单价五百金币一门，附带五百发铁弹，还有两名凛冬技术人员驻场指导一个月。”
奥古斯特没出声。
三十门炮，一万五千金币，这笔钱对一个伯爵来说不算小数目。
风行伯爵连磕绊都没打就掏了，原因很简单，他在雪狼要塞亲眼看过这东西的威力。
这钱买的根本不是铁管，是架在城墙上的安全感。
沃尔夫继续汇报：“酒馆里那几个老兵嘴碎得很。”
“他们说，去过雪狼要塞的领主，十个有八个都下了订单。”
“现在排队排到明年开春，产能跟不上。”
“有的领主等不及，加了两成价想插队，凛冬那边不收。”
“说是按单排，不讲价。”
按单排。不讲价。
贵族愿意加价，凛冬却不收，这绝对不是不缺钱，而是他们已经开始让买家习惯排队。
能让伯爵排队的人，卖的就不只是炮了。
凛冬领正在把自己的产能，变成整个北境绕不开的基础设施。
炮架上了别人的城头，分号开进了别人的巷子，技术人员驻进了别人的军营。
等这张网彻底织完，北境诸侯就算想摆脱凛冬，也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还没把这个念头完全嚼碎，赫伯特从商会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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