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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城东区，希望之翼学校。莱恩没有穿领主礼服，只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便服，踩着初冬碎雪，走进红砖校门。
校门中央立着一块厚重石碑。
碑上刻着两种文字：艾瑞亚通用语，以及玩家留下的地球汉字。
知识改变命运。
主教学楼里传出参差不齐的朗读声，在凛冬的寒风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莱恩放轻脚步，推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十二名本地教师正趴在长桌前批改算术作业。
这批人是他最早在城主府亲自教导出来的识字班骨干。
听见门响，他们同时抬头，随后齐刷刷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声音。
“领、领主大人！”
“坐。”莱恩拉开一张空椅子，随口问道，“基础算术和物理启蒙，教到哪里了？”
为首的教师莫尔连忙翻开教案，脸上带着一丝惭愧。
“回大人，加减法已经教完，目前在讲杠杆和滑轮。只是……孩子们的底子太薄，很多概念只能死记硬背，根本没法理解。”
莫尔低下头，“进度……比预期的慢了很多。”
“慢没关系。”莱恩站起身，语气温和平静，“下午进行一次全校摸底考试，我亲自出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考进前十的学生，领主府发放奖励。”
没理会众人呆滞的表情，莱恩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莫尔才长出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铁皮大喇叭，冲出办公室，对着教学楼声嘶力竭地吼道：
“所有班级停课！领主大人下午要亲自考试——！”
十分钟后，整栋教学楼都乱了。
一楼三班，四十多个孩子坐在木椅上，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街上为半块发霉的黑面包打得头破血流。如今，能坐进不漏风的教室，每天吃两顿热饭，已经是神明恩赐般的幸福。
可这份幸福，立刻被“领主亲考”四个字压得粉碎。
后排角落里，一个干瘦男孩死死握着铅笔，他认识字，也会算最简单的加减法。可那个见鬼的滑轮组，在他脑中就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咔嚓”一声，邻座一个女孩没控制住力道，竟把铅笔尖生生按断了。
恐惧，比寒风更刺骨，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教室。
……
回到城堡书房的莱恩，则悠闲地靠在橡木椅上，调出了系统光幕。
他没有照抄地球教材，而是按照艾瑞亚大陆现有的重量和长度单位，重新设计了题目。
第一题考受力方向，第四题考齿轮传动。
“齿轮A有十二齿，齿轮B有三十六齿。当A转动三圈时，B转动几圈？请画出传动方向。”
这些题放在地球，顶多算小学高年级难度。但对这群两个月前还在数手指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把脑子拧成麻花。
莱恩并不期待他们一次答对。
他要看的，是他们能不能开始想象那些看不见的“力”与“结构”。
“题目完成。”莱恩抬手，“薇薇。”
“在！”
幽蓝色的精灵飞到桌前，小手向前一推，六百张空白的麻纸上，同时亮起淡雅的奥术光辉。
光芒如水银般流淌而过，退去后，每张纸上都留下了字迹、墨色和间距完全相同的考题。
莱恩拿起最上面那张试卷，满意地点点头。
“效率不错，连墨盒都省了。”
“主人，这是奥术印制，不是打印机。”薇薇纠正道。
“结果一样。”
薇薇沉默了半秒，小声嘀咕：“您的评价标准，越来越像那群玩家了。”
下午两点。
冬日惨白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打在教室里。老师莫尔抱着一沓散发着淡淡魔力气息的试卷，走进三班。
试卷往下发，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吞咽口水和纸张的摩擦声。
干瘦男孩拿到试卷，视线扫过第一题，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些老师的确都教过，但他一个字都理解不了啊！
视线开始模糊，豆大的冷汗顺着男孩的鼻尖往下滴，啪嗒一声，在粗糙的卷面上晕开一小团水渍。
大半个教室的孩子都和他一样，绝望地盯着卷子，仿佛那上面写满了死刑判决。
此时，学校顶楼，莱恩双手交叠撑着护栏，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整座学校。
而在他的精神海深处，那本银黑色的《万象之书》，正缓缓翻开。
莱恩的意识锁定了希望之翼学校的坐标。
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火种计划”的第一次实战测试。
“启动认知网络，权限下放，级别：最低限度临时共享。”莱恩在心中冷冷下达指令。
‘好家伙，知识付费的韭菜，还得我自己先浇水施肥。’
《万象之书》的封面亮起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幽光，沿着莱恩无形的意识丝线，接驳进下方五百八十三名正握着铅笔、瑟瑟发抖的学生大脑里。
教室内，没有任何刺目的神光，也没有夸张的魔力波动。
但那个干瘦男孩却愣了一下。
他忽然看懂了图上的第一根线。那是……绳子。再顺着绳子往下，是拉力的方向。
力从哪里来，经过哪个支点，又落到重物身上……
男孩脑海中划过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在纸边画了一个箭头。
画错了。
他停了一下，把箭头擦掉，重新画了一遍。
旁边的女孩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她没有看男孩的答案，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另一处画出了相同的受力方向。
两道模糊的理解，在无形的共鸣中轻轻碰了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孩子看懂了支点。另一个孩子看懂了绳索。有人发现了重物的反作用力，有人终于弄明白了齿轮为什么会改变转速。
零散的理解碎片彼此校验、拼接，原本断裂的逻辑链条，竟奇迹般地接上了！
男孩再次看向试卷，这一次，他写下了第一步的计算。
沙沙、沙沙……
铅笔在粗糙纸面上的摩擦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孩子低下头，开始疯狂地演算。
讲台上的莫尔张大了嘴，看着那些平时讲十遍也记不住的孩子，此刻竟像被智慧之神附体，一题一题地画图、计算、改错。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领主大人……该不会在今天的午饭里，偷偷放了智慧药剂吧？”
教室里没人回答他，只有一片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同一时间，莱恩依然闭着眼，精神海中却掀起了一些波澜。
他“看”到《万象之书》的上方，浮现出五百多个代表着学生的微小光点。
这些光点在不断的思考、出错、修正和互相印证中，逐渐连成一张璀璨的网络。
《万象之书》厚重的书页，在莱恩的精神海中，无风自动，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一股清凉、纯粹到极致的无形洪流，顺着书页倒灌进莱恩的意识深处。
当那五百多个孩子在认知网络中，真正理解了基础物理规则时，世界底层的“力学法则”权限，就被《万象之书》巧妙地剥离出来一小部分，反哺给了莱恩这个唯一的锚点！
莱恩睁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掌控感。
他抬起右手，没有调动半点魔力，也没有念半句咒语，目光锁定在脚边的一块碎石上。
脑海中，关于重力与质量的认知模型瞬间咬合。
没有光影特效，那块碎石就在他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悬浮起来，稳稳停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中。
莱恩收回目光。
“啪。”
碎石失去托举，砸回地面。
他盯着下方那所还在疯狂书写的学校，嘴角勾起轻声自语：
“难怪光辉教廷要把教堂盖满全大陆……原来如此。”
“虽然现在力量还很小，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教廷靠忽悠信徒发家，而我，靠九年义务教育割韭菜。”
信仰能收集力量，教育，同样能定义规则。
只要把这套知识网络铺满整个大陆，终有一天，他这些学生用铅笔写下的物理公式，也能比肩教廷的光辉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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