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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熔炉议会大厅的门，始终紧闭。时间在地火燃烧中一点点挪动。
石室里的黑麦酒空了三坛，烤肉油脂凝在石板上，边缘已经发白。
二十多个玩家或坐或卧，看着松散，可每个人瞥向门口的眼神，都绷着劲。
【混子本混】第七次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黑铁门缝上，听了几秒，烦躁地扒拉头发。
“屁都听不见，这隔音做得跟银行金库似的。”
【上单已自闭】哼了一声。
“矮人的地盘，地火轰鸣能传八百里。他们在里面吵架，声音早被岩层吃干抹净了。等着呗，急也没用。”
【荒野猎人】坐到永恩旁边，压低声音。
“永恩老大，他们不会打算强抢吧？”
【肝帝永恩】背靠岩壁，双臂抱胸，眼皮都没抬。
“要抢，刚才就抢了。”
“麦格尼把咱们晾在这里，不是要杀，是要掂量。”
“掂量什么？掂量咱们的骨头硬，还是他们的锤子硬？”
一直闭目养神的【岩王钟离】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掂量我们脑子里的东西，值不值得他们打破千年的规矩。”
他声音低了些。
“还有，我们从哪知道这些的。”
石室里的躁动被这句话压住了。
几个核心玩家都安静下来。
图纸可以画。
道理可以讲。
但一个从未踏足卡兹莫丹的地表人类小队，拿出远超矮人当前水平的成体系热力学与机械知识。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危险。
...
另一边，封闭的议会大厅内。
火光将十二位矮人长老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不能再犹豫了！”
面容刚毅的铁脊氏族长老卡洛夫猛地站起，拳头砸在黑岩桌上，闷响回荡。
“地火的压力每天都在升高！”
“半个月前，三号抽压通道的符文石已经出现裂纹！”
“等到火气爆发，我们损失的将是整个矿区，几百年的心血！”
“卡洛夫，你只看到了危机，没看到阴谋！”
首席符文师巴罗克重重一顿法杖，挂在身上的符文石叮当乱响。
“那两张图纸，冷凝器，调速器，每一个细节都精巧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他们是谁？北方凛冬领的人类？一个穷乡僻壤，怎么可能有这种传承？”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沉默的麦格尼身上。
“我怀疑，这可能是某个地表大势力，甚至是帝国皇室布下的局。”
“图纸是诱饵。”
“抓住他们，夺了图纸，逼问源头！”
几位长老没有立刻反驳。
有人低头摩挲胡须上的铜环。
有人盯着大厅中央那台沉默的逆转地火抽压机，脸色难看。
“抢？”
一直闭目养神的麦格尼终于睁眼，瞳孔里映着地火。
“巴罗克，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抢？”
“抢图纸？”
“他们已经展示了核心原理，可没有后面传动部分的精细参数，我们自己摸索，要多久？”
“一年？三年？”
麦格尼的手指敲在黑岩桌面上。
“那时候，地火早把三号矿区吞了。”
“那你说怎么办？！”
巴罗克低吼。
“把我们最珍贵的技艺和工匠送给他们？天知道他们拿去做什么！”
卡洛夫冷冷开口。
“所以，你宁愿抱着那台跑不稳的旧机器，等着矿区被毒气淹没？”
“巴罗克，你的符文很厉害。”
“能挡住地火的咆哮吗？”
“你——”
“够了！”
麦格尼一掌拍在桌上。
黑岩桌面震出细密灰尘。
所有争吵同时停下。
他站起身，粗壮的身躯挡住身后的火光，目光从每一位长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中央那台逆转地火抽压机上。
“图纸的真假，不用再吵。”
“那张分离式冷凝器的草图，还有他们提出的真空负压理论，至少方向是对的。”
麦格尼的嗓音低沉下来。
“我们的经验，撞墙了。”
巴罗克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出声。
麦格尼继续说道：
“巴罗克，你说得对，他们可能不怀好意。”
“卡洛夫，你也对，危机就在眼前。”
“那就合作。”
“但规矩，必须由卡兹莫丹写在铁上。”
他转向一直沉默、胡须垂到腰间的大长老。
“大长老，我提议。”
“同意贸易专线，价格可以从优。”
“但所有交易必须经过长老议会审核，禁止涉及稀有原矿。”
几名长老低声交谈。
没人立刻反对。
“第二个要求。”
麦格尼停了片刻。
“同意派遣百人工匠团前往凛冬领交流。”
“但第一批，由我亲自带队。”
“他们想学的符文技术必须由我亲自把关，那些能传授，那些不能。”
他声音更重。
“同时，我们的人也要近距离观察那个凛冬领。”
“观察这些地表人的根脚。”
最后，麦格尼看向巴罗克。
“首席符文师阁下，您也在第一批名单里。”
“去亲眼看看，他们的冰山一角到底有多大。”
“如果真是陷阱，我们需要你的眼睛。”
“如果他们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也需要你的手，去学，去判断。”
巴罗克脸色变了几次。
符文法杖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响。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大长老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压过地火声。
“就这么定。”
麦格尼重重点头，抓起战锤。
“我去跟他们谈。”
...
厚重的黑铁镶边石门，再次发出沉重轰鸣。
门开了。
地火的光芒重新涌入石室。
麦格尼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胡须上的红铜环随着呼吸轻轻碰撞。
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一个一个扫过里面这群或站或坐的地表年轻人。
玩家们也看着他。
【上单已自闭】在队聊里打字：“来了来了，开奖时刻。”
【混子本混】立刻接上：“不是金色传说我当场差评。”
麦格尼终于开口，嗓音低哑粗粝。
“你们的要求，议会同意了。”
石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着嗓子的低呼。
【上单已自闭】眼睛都亮了。
“卧槽，真谈成了？”
【肝帝永恩】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麦格尼盯着钟离。
“贸易专线可以开，价格好商量。”
“百人交流团，第一批，半个月后出发，由我亲自带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往下压。
“但我需要看到诚意。”
“那张完整的新式抽压机传动结构图。”
“另外……”
麦格尼上前一步，逼近钟离。
“你们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些知识，到底是谁教给你们的？”
石室里安静下来。
连队聊都短暂停了几秒。
钟离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他的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退让。
“麦格尼阁下。”
钟离微微欠身。
“知识，来自对真理的共同追求。”
“至于来源……”
他伸出手，先指向自己，又指向身后的玩家，最后指向石门之外。
那是凛冬领所在的方向。
“来自一个同样渴望变革与进步的地方。”
“如果您愿意亲眼去看，凛冬领会给出答案。”
麦格尼盯着他看了很久。
粗犷的脸上，警惕没有消失。
但那份强撑的傲慢，已经被现实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向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只有离得最近的钟离和永恩听见了。
“先让那该死的抽压机转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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