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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凛冬城堡前的广场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寒风刮过，但压抑不住人群中涌动的躁动。
领民、佣兵、还有大量滞留在此的外地商人，全都搓着手、踮着脚，目光死死盯住广场正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
粮商格里纳仗着身强力壮，硬是挤到了第三排。
高台上，竖着一根削平的粗壮木桩。木桩上，用大拇指粗的精钢铁链，死死锁着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血污，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炼金软甲早就被扒了个干净，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身上。
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各个大关节都被人硬生生卸了下来。
即便如此惨状，这男人依旧死咬着牙，脖子梗得僵直。
一双眼睛透出受伤野狼般的狠戾，死死盯着台下的人群。
偶尔有一丝微弱却纯粹的暗金色斗气从他体内溢出，瞬间又被锁骨处的两根破甲钢钉强行压散。
“大地骑士……”
格里纳身旁，一个懂行的矮胖商人狂咽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老天爷，这是真正的大地骑士？”
矮胖商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恐惧和难以置信：“这种强者，一个人就能杀穿一支全副武装的千人商队。哪个大贵族不得好吃好喝供着当座上宾？如今……居然被凛冬领当死狗一样绑在木桩上示众？”
辰时刚过。
城堡沉重的橡木正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莱恩·凡·洛希尔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深蓝色长袍，衣角没有半点花纹。身形清瘦，步履平稳。
执政官安蓝落后他半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格里纳眯起眼睛打量这位传闻中“让天空骑士挂在树上”的狠角色。
没有凶悍的杀气，没有逼人的威压，莱恩走到高台边缘往下看的时候，神情平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
这种极端的反差感，反而让格里纳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莱恩没有去看木桩上的大地骑士，也没有摆什么贵族威风。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最近这半个月，大家过得很不好。”
开场第一句话，没有任何铺垫，直刺要害。
“商路断绝，货物被扣。你们之中，有人的商队在半道上失了踪，有人的半副身家被卡在铁卫城的关卡里吃灰。”
莱恩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穿着绸缎的外地商人，“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很多人觉得，是我这个凛冬领主不懂规矩，惹怒了邻居，才连累了大家。”
台下没人敢接话，外地商人们纷纷低头避开莱恩的视线。
莱恩转过身，抬手指向木桩上那个男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人。”
莱恩的声音骤然拔高，“包括之前在商道伏击的那些黑袍杀手。他们不是什么劫匪，也不是那七个领主的私兵。”
莱恩停顿了一秒，吐出一个让全场震惊的结论：
“他们，是从寂白前线溃逃下来的，加尔罗叛军余孽！”
听到这话，木桩上的大地骑士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挣扎，牵动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堂堂皇家死士，三皇子手底下最精锐的黑玄卫统领，现在，这个混蛋私生子，居然当众给他扣上一顶“加尔罗叛军”的帽子？！
大地骑士嘴里塞着一块满是机油味的破布，下颌骨也被卸了，发出的只有模糊不清的呜咽。
台下偏僻角落里，几个玩家正凑在一起嗑瓜子。
“看这BOSS急的。”【收废品的大姐大】吐掉瓜子皮。
“能不急吗，没血条了还要被强制走剧情CG。”【雷霆嘎巴】冷哼一声，“便宜他了，老子那颗TNT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莱恩继续对着台下说道：“这些叛军余孽，伪装成黑袍杀手，不仅劫掠商队，甚至恐吓并裹挟了周边的七位领主，导致北境商路瘫痪，秩序崩坏。”
“好在，北境总督府明察秋毫。”
莱恩回过头，从安蓝手里接过一份盖着大印的公文，猛地展开。
“昨日，总督府特使已抵达凛冬城。经总督大人授权，因铁角男爵、克伦子爵等七城遭遇叛军袭扰，已丧失自理能力。”
“为防事态扩大，即日起，由凛冬领暂时代为接管这七座城镇的防务与民政！”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矮胖商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格里纳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七座城！
五天时间，打下七座城。现在还拿出了总督府的批文？
那些以前像吸血虫一样趴在商路上的关卡，以后全归这个年轻人管了？
但这还没完。莱恩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我知道各位来凛冬城，是为了求财。凛冬领，永远欢迎规矩做生意的商人。”莱恩将公文递给安蓝，双手负在背后，“所以，我宣布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太阳完全升起那一刻起，以凛冬城为中心，通往周边七城的所有主干道、暗道，全部解除封锁。任何敢在商道上设卡收费的人，一律按叛军同谋论处，当场格杀。”
“第二。”莱恩看着台下的商人们，“凡是这半个月内，在七城关卡被无故扣押货物的商人。拿上你们的货单和税单，去商务与贸易司核对。只要账面对得上，七日内，原物发还！”
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骚动。
“领主大人！”格里纳大着胆子喊出声，“那如果我们的货，已经被那些‘叛军’劫走，找不回来了呢？”
莱恩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找不回来的。领主府出钱，按最高市价，全额赔偿。”
轰——！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没有任何贵族的虚伪客套，没有任何帝国法典的引经据典。
原物发还！全额赔偿！
这两个词砸在这些重利轻离别的商人耳朵里，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魔法咒语还要动听。商人们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涨红，有人甚至兴奋地挥舞起拳头。
“赞美莱恩大人！”
“凛冬领万岁！”
格里纳被周围狂热的情绪裹挟着，但他脑子却无比清醒。
退赔的钱从哪来？肯定是从那七个倒霉领主的金库里抄出来的。
莱恩用七个旧贵族的钱，赔偿了全北境商人的货。一分钱没自己掏，却买下了所有商户的死心塌地。
格里纳猛地转头，一把抓住那个矮胖商人：“老皮特，你手头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干嘛？”
“全砸进炼金少女团的镜子香水！立刻！马上！”
格里纳双眼发亮，像看到了满地黄金，“今此过后，以后整个北境最安全的交易中心只有这里！这地方马上就要富得流油了！”
...
广场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塞西莉亚放下了车帘。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没说。
今天清早，听说莱恩还要公审那个大地骑士，她先以为自己听岔了。
后来她又想，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反悔，不交人了吧。
看完全程，她才算看明白。
那大地骑士最后一口价值，莱恩一分都没打算放过。
赔偿是七个贵族出，骂名叛军担，人情他一个人收。
塞西莉亚靠回软垫，指尖轻敲着膝盖。
“真是个怪物。”
她声音很轻，里头却没多少厌恶。
昨晚那顿肉串，莱恩说他那些兵都是召唤出来的，死了再召一个。
她当时只当是糊弄。
可这会儿，她忽然拿不准了。
她盯着膝盖看了一会儿。
“走吧。”她吩咐车外，“等这边了了，去市政厅把人领了，回总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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