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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的旅馆里，气氛完全是另一个样子。这条街住的都是滞留商人。商路断了快一个月了，走不掉的外地商人被困在凛冬城里，吃住都靠执政官安蓝发的临时补贴，每天除了在客栈里骂娘就是去市政厅门口打听消息。
现在他们全挤在二楼窗户边上，脖子伸得跟鹅一样，盯着楼下走过的武装队伍。
“疯了。”来自双叶领的粮商格里纳嘶嘶吸了口气，“他真的出兵了。”
旁边的矮胖商人趴在窗框上，嘟囔了半句：“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正规军——”
“你看那些兵。”格里纳打断他，指着窗外，“看仔细了。”
矮胖商人眯起眼睛。
队伍里走过的一群新面孔引起了他的注意。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一群刚拿到玩具的孩子。
“你觉得有多少？”格里纳问。
矮胖商人咽了口唾沫：“少说……少说得有几千。而且看那边——”
他指向西郊方向。隐约能看到银蓝色的光芒在宿舍楼群的间隙中闪烁，像另一批什么东西正在到来。
“还有。”
格里纳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在帝国北境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些人从哪来的？
凛冬领是帝国北端的苦寒之地，方圆几百里都是荒原和冻土。最近的大城市是北风城，骑快马也要走五六天。这里不是帝国腹地，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凭空变出几千上万人的军队。
除非——
格里纳不敢想下去了。
“他怎么敢。”旁边一个年轻商人喃喃自语，“对贵族领地动兵……帝国法典第三十七条，未经皇室敕令擅自发起武装行动，形同叛乱——”
“你跟他讲帝国法典？”格里纳冷笑了一声，“他把天空骑士倒挂在树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去给他念法典？”
年轻商人闭嘴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矮胖商人突然笑了。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格里纳和其他几个商人一齐看向他。
“你笑什么？”
“我笑……”矮胖商人指了指窗外那条还在源源不断流淌的武装长龙，“我的货被扣在铁角男爵领的关卡里，价值两百金币。扣了半个月了。”
他转过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荒诞感。
“现在，莱恩大人要亲自去帮我取回来了。”
格里纳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窗外，队伍的尾巴终于从主街尽头消失了。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南城门方向传来最后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然后逐渐远去。
......
前锋五千人在南城门外的旷野上完成最后整合。
雷霆嘎巴站在一辆改装过的武装马车上。
“目标铁角男爵领。”他的声音通过斗气扩散传遍整个队列，压过了五千人的窃窃私语。“老规矩，老人带新人，新人听指挥。听不懂的看前面的人怎么做，照着来就行。”
顿了顿。
“死了别慌，一小时后祭坛见。”
新玩家们发出一阵不太确定的欢呼。有些人还在笑，有些人的笑容已经开始僵硬，他们刚才真的感受到了疼痛，那句“死了别慌”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队伍已经动了。来不及想了。
火枪林立，佛朗机炮被骡马拖着，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后半段队列。马蹄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汇成一条由声音织成的河。
莱恩站在领主城堡最高处的塔楼上。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他袖口突破时烧焦的布料残边。
他看着那条由人和武器组成的长蛇缓缓穿过南城门，沿着战略公路向南延伸，直到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五千人。
不够。
“薇薇，第二批通道放行。”
“收到，主人。第二批七千名玩家灵魂数据已锁定，星界通道正在建立连接……预计三分钟后开始投射。”
莱恩嗯了一声，目光还留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七个领地的兵力数据，加起来常备兵力一万出头，其中真正能打的正规军最多三千。剩下的都是农兵、民团，拿着生锈长矛和皮甲的普通人。
而他丢过去的是两万多个全副武装、不怕死、一小时后能复活的疯子。
这不是战争。
这是数学题。
西郊祭坛的法阵再次亮起来。又是成片的传送光柱，银蓝色的光芒穿透了宿舍楼群的间隙，在半边天幕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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