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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附带条件。这就是一封纯粹的示好信。
“殿下说，这些只是一些见面礼。”赫伯特适时补充，语气平和而真诚，“他知道北境眼下百废待兴，需要大量建设物资。如果凛冬领还有什么缺口，内务厅这边可以想办法继续调拨。”
莱恩把信放回桌上，端起玻璃杯喝了口茶。
茶汤入喉，微苦回甘。
交朋友？
在这个力量与血脉决定命运的时代，一位手握重权的皇位继承人，千里迢迢派心腹到帝国最偏远的角落，向一个被家族遗弃的私生子男爵递上橄榄枝，还是不带任何条件的重金投资。
莱恩心里很清楚：不要回报的投资，往往图谋的东西远比回报本身更大。
二皇子想要的，可能是一颗棋子。
一颗放在北境、远离帝都漩涡、又手握独门技术的棋子。
但莱恩并不排斥当这颗棋子。
至少在目前阶段不排斥。
原因很简单，比起雷恩·斯特林那种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你交配方、还要拉你去当炮灰的做派，二皇子这种“先砸钱、后谈感情”的手段，简直太合莱恩的胃口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凛冬领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原始资本积累，和一面来自帝国权力核心的挡箭牌。
这两样，二皇子都能给。
莱恩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
“殿下太客气了。”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切，“实不相瞒，凛冬领地处极北苦寒，方方面面都还在艰难起步。殿下这份心意，对我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再推辞就是不识好歹了。”
赫伯特端着茶杯的手悄然放松，心里暗暗舒出半口气。
这就对了。
他观察着莱恩脸上的表情变化，在内心评估着。
只要是个正常人，尤其是一个曾经被家族遗弃、在苦寒之地挣扎求存的年轻人，接到帝都权力核心抛来的善意和财富，表现出这种压抑着激动的迫不及待，才是最合理的反应。
赫伯特不怕对方贪婪。
就怕对方无欲无求。
在帝国官场数十年的运转逻辑里，只有拥有强烈欲望的人，才具备被拉拢和引导的价值。一个什么都不想要的人，才是真正无法掌控的变数。
很好。
这个年轻人有野心，有欲望。
正是最适合被投资的阶段。
赫伯特在心中将莱恩·洛希尔暂时归入了“可合作”的类别。
“殿下的慷慨，让我诚惶诚恐。”莱恩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热络起来，带着一种让赫伯特微微诧异的自如，“凛冬领是个穷地方，拿不出什么奇珍异宝回赠殿下。不过嘛——”
他笑了笑。
“领地里的工匠最近瞎折腾，弄出了一些小玩具。不值什么钱，但胜在新奇。就当是给殿下的回礼了。”
玩具？
赫伯特放下茶杯，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几分好奇。
“哦？能让男爵大人称之为'玩具'的东西，想必十分有趣。不知道我是否有幸替殿下先过过目？”
“当然。”莱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就是得稍微走一段路，在城东的军团驻地。爵士不介意吧？”
“荣幸之至。”
莱恩转身吩咐门外的护卫，语气随意：“去通知黎心团长，让她在射击场准备一下。另外，从仓库调一百支过去。”
一百支？
赫伯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但面上丝毫不显。
……
两人走出领主府，坐上了一辆制式简洁的双轮马车。
车轮碾压在平整的碎石路面上，发出规律而轻柔的沙沙声。
莱恩靠在车厢一侧，表面上和赫伯特闲聊着北境的风土人情。什么今年春天回暖比往年早，什么领地的粮食总算不愁了，什么北方的魔兽最近也消停了不少。
赫伯特也很配合，面带微笑，偶尔点头附和，偶尔追问一两句，像是一个纯粹来走亲戚的老朋友。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试探开始前的热身。
而莱恩的脑子，早已在以另一条线路高速运转。
送一百支燧发枪给二皇子。
这是他在听到“二皇子派人来访”的第一时间就拍板的决策。
原因很简单——
随着大量流民涌入，安蓝搞的以工代赈和夜校扫盲成效斐然，领地的劳动力素质迎来了一波爆发式增长。再加上蒸汽机的投产和矿区机械化改造，凛冬重工的产能现在是火力全开。
标准化流水线的威力就在于此：燧发枪的月产量已经突破了一千支。
更重要的是，那群疯狂的军工玩家，现在正红着眼珠子死磕雷汞和底火技术。按照地球科技发展的必然规律，一旦雷汞合成工艺突破，底火就水到渠成。
底火突破意味着什么？
定装弹药。
击针式步枪。
每分钟十发以上的射速。
到那个时候，眼下这种需要咬火药包、捣通条、费半天劲才能打一枪的燧发枪，就彻底沦为烧火棍了。
用即将淘汰的落后产能，去换取皇位继承人的政治支持和持续的物资供给，这不叫送礼，这叫变废为宝。
至于技术泄露？
莱恩差点没忍住笑。
就算二皇子手底下最顶尖的炼金大师把这一百支枪拆成最小的零件，甚至逆向还原了全套图纸——那又怎样？
第一，艾瑞亚大陆的生产逻辑是魔法和高端手工。那些一辈子研究附魔和炼金阵列的大师们，让他们去组建流水线、培训产业工人？让他们去建标准化车床、制定零件公差标准、搞质量品控体系？
他们连“公差”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第二，就算皇室强行建立兵工厂。没有标准化的度量衡，没有车床、钻床、镗床，没有流水线管理经验和工业化的材料检测手段，靠着炼金大师一支一支手工打造的枪管——那炸膛率能吓死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帝国的权力基石是什么？
贵族血统和超凡力量。
一个正式骑士可以以一敌百。一个大地骑士可以扛住炮弹。整个贵族统治体系的底层逻辑，就是建立在“个人超凡力量碾压普通人”这个基本事实之上的。
那么，统治阶级会允许一种“让普通农民训练三个月就能打穿骑士铠甲”的技术大规模普及吗？
绝不可能。
这一百支枪到了二皇子手里，最终的命运顶多是——精锐亲卫队的炫耀性列装，皇家猎场的昂贵玩具，或者在某次宫廷宴会上拿出来吓唬一下其他贵族。
形不成任何规模化的军事威胁。
用一批快被淘汰的破铜烂铁，换高阶魔法材料和政治挡箭牌。
这波，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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