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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恩在东侧方阵里应声而动。他没有喊口号，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三百多人几乎同时转身，踏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
“装逼。”
【雷霆嘎巴】在西北角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扯着嗓子冲自己的人吼，
“雷霆军团也给我站好了！第二批就是我们！听到没有？”
广场上的混乱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十二点整。
传送祭坛的符文阵列全部亮起。
那不是一瞬间的事。是从法阵最外圈的符文开始，蓝色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一道接一道地向内扩散，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中心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点。
然后——
光柱冲天而起。
幽蓝色的光芒暴涨到二十米高，笔直地刺向正午的天空。整个凛冬城西区都能看到那道光。
远处城墙上站岗的NPC守卫仰头望着，嘴巴微微张开，工业区里正在打铁的匠人停下了锤子，连东市赶驴车的老农都勒住了缰绳，看着西边那道蓝得不像话的光柱发了好一会儿呆。
第一批三百多名红星军团的玩家带着一批大炮踏入法阵。
永恩走在最前面。
他踏上符文线路的时候，脚下的蓝光猛地向上蹿了一截，像是在回应他的重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列。确认每个人都跟上了，确认没有人掉队，确认这支他从一群散兵游勇拉扯成形的军团，此刻站得稳稳当当。
然后他转回头，大步踏进了光柱的核心。
蓝光猛然暴涨，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广场上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走了？就这么走了？”
“这也太快了，一眨眼就没了。—”
“我靠，这特效比我见过的所有3A大作都猛。”
“那个光柱里面是什么感觉啊？快世界频道问一下——”
“问个屁，等会儿你自己进去不就知道了？”
十五分钟的冷却时间过得很慢。
广场上的氛围从最初的震撼变成了一种难以抑制的躁动。排在后面批次的玩家伸长脖子盯着法阵中心，像是在等一锅迟迟不开的水。
“来了来了来了！”
法阵的符文再次亮起，蓝光从外圈向内圈急速扩散。
第二批，雷霆军团。
雷霆嘎巴一马当先地冲上法阵，铠甲哐当作响。
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扭过头冲还在广场上等着的人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像是在吼什么。
没人听清他喊了啥。
蓝光暴涨，人没了。
“我猜他喊的是'老子先走一步'。”【愤怒的鲨鱼】笃定地说。
“不对，”【人间凑数】摇头，“以嘎巴的尿性，他喊的肯定是'兄弟们等我拿首杀'。”
又十五分钟，第三批。
然后是第四批。第五批。
光柱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吞噬、消散。每一次蓝光暴涨，广场上就少掉几百个人。
站位变得越来越宽敞，空气中残留的魔力微粒在阳光下闪烁，像是看不见的萤火虫。
莱恩站在外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脑子一刻也没闲着。薇薇在实时汇报每一批传送的能量消耗和法阵稳定性数据，一切正常。
永恩也提交了任务简报说已经接管了外围防线，嘎巴的雷霆军团在内圈构筑临时营地。
接下来是第七批。第八批。第九批。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到第九批传送完毕的时候，偌大的传送祭坛广场上只剩下莱恩和他的五十名NPC亲兵。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此刻寂静得有些不真实。
下午两点出头，最后一批。
莱恩带着五十名NPC亲兵走进了法阵。
亲兵们明显紧张了。
他们虽然对领主的忠诚毫无保留，但脚下那些疯狂涌动的蓝色符文光芒，还有空气中那股令皮肤发麻的魔力震颤，都在挑战他们作为普通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
这些人不是玩家。
他们没有“数据面板”可以查看，没有“复活机制”可以兜底。
对他们来说，踏上这片发光的石头地面，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种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力量。
亲兵队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摁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身后的人几乎都做了同样的动作，剑柄、斧柄、盾牌边缘，每个人都在抓着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莱恩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解释法阵的原理，没有保证绝对安全，因为那些话在此刻毫无意义。
他只是在踏上法阵中心的那一刻，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闭上眼睛。三秒就到。”
语气就像在说“出门右拐就到”。
亲兵们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亲兵队长是最后一个闭眼的。在闭眼前的最后一瞬，他看了莱恩一眼。莱恩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里包含的东西很简单。我在，没事。
然后脚下的符文线路疯狂流转，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视野里的一切，城墙、塔楼、远处冒烟的工业区烟囱，全部在一瞬间被碾碎、拉伸、重组。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涌，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揉成了一团纸，然后又猛地展开。
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重力，甚至没有“自己”的感觉。
然后——
下一秒，刺骨的寒风拍在脸上。
不是凛冬城的风。方向不对，温度也不对。
空气里有一股陌生的泥土和枯草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莱恩睁开眼。
面前是一片灰褐色的荒野谷地，枯黄的草丛在风中低伏。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几座矮山的轮廓，像是一排蹲伏在大地上的灰色巨兽。
瞬间两百公里，魔法还真的是神奇。
两个半小时前，他还站在凛冬城书房的窗前。
而在他旁边的信标周围，三千多名玩家已经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互相传递水囊，有人蹲在地上对照地图研究地形。
更多的人在四处张望，眼睛里全是对未探索区域的饥渴。
更远处，永恩和嘎巴正站在一起，看样子是在讨论外围警戒线的分区。
他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有两个亲兵没扛住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弯着腰在干呕。
亲兵队长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右手已经松开了剑柄。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在、都完整，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莱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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