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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白马领东南方向，一条穿过丘陵地带的官道上，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纵队正踏着碎石路面向南推进。队列前方，冰原狼旗在风中翻卷。
塞西莉亚骑在一匹毛色漆黑的安达卢战马上，暗红骑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面纱已经摘了下来，露出被冷风吹得发白的脸颊。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东北方的天际线上。
白马领的方向。
从这里到白马伯爵安德鲁·凡·彭斯的城堡，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二十公里。
但她没有走那条路。
不是时候。
“暗影出发了？”
身旁的副官压低声音。
“已出发。”
只有三个字。
塞西莉亚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不需要问细节。
暗影是总督府直属的谍报力量，个个都是正式骑士以上的好手，擅长潜伏和情报收集。
三到五天。
足够摸清安德鲁手里有多少兵，驻扎在哪里，城防工事的薄弱点在什么位置。
至于血族渗透的深度，那才是真正需要暗影冒险去确认的东西。也是这整场行动中最危险的变量。
她在心里默默排了一遍接下来的时间线。
暗影侦察需要三到五天。三家贵族从接令到集结兵力，至少需要四到六天。而凛冬领那边……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那个年轻的凛冬男爵。
塞西莉亚把这些念头暂时压到脑后。
眼下最紧迫的事情不是分析凛冬领的秘密，而是在暗影回传情报之前，把参战的棋子全部摆到棋盘上。
“改道。”
她拉了一下缰绳，马头偏向西北。
“去铜山领。”
副官没有迟疑，手势一挥，两百骑的队列像一条流动的铁链，无声地改变了前进方向。
……
铜山领主城坐落在一座赤褐色的矮山脚下。
城墙不算高，但修得厚实，石料带着天然的铁锈色，远远看去跟脚下的山体连成一片，像是直接从岩层里长出来的。
城门上方悬着一面铜色的盾形旗帜，上面刻着一柄交叉的铜锤与铜镐。
城外的哨兵看见一支亮出冰原狼旗的骑兵队时，脸上都变了色。
不是害怕。
是那种“出大事了”的表情。
消息层层传递的速度快得惊人。
塞西莉亚的马蹄还没踏上主街的石板路，铜山伯爵府邸的正门已经大开，两排仆从举着火把站在门廊两侧。
火光在铁锈色的石墙上跳动，把整条走廊映得暖洋洋的，但那些仆从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却跟暖字沾不上边。
巴什·尔曼本人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
五十多岁，身板宽厚，一张被北境风沙磨出深纹的方脸上，灰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穿了一件赭红色的家族礼服，显然是接到通报后临时换上的。
“塞西莉亚小姐。”
巴什行了一个标准的北境贵族礼，右手抚胸，身体微微前倾。
“铜山领欢迎您的到来。请问总督大人……安好？”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问候，在试探。
总督之女亲自带兵到访，不打招呼，不发信函，直接出现在城门口。
在北境的政治语境里，这种规格的“突击访问”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有大仗要打。
要么有大麻烦降临。
两种可能的共同点是：被访者没有拒绝的余地。
“父亲一切安好，伯爵大人。”
塞西莉亚下马的动作从容不迫，将缰绳交给身旁的侍从，整了整骑装的袖口。
她的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声响，靴底的软皮吸收了石板的撞击，这种细节在骑术教育中属于“礼仪分”。
“冒昧到访，实在失礼。”
塞西莉亚抬起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事出紧急，还望伯爵大人见谅。”
语气温和得体，措辞无可指摘。
但巴什在贵族场上混了三十年，太清楚一个道理。
越是笑着来的人，带的事情越不简单。
“请进，请进。”
巴什侧身让路，同时用眼角扫了一眼塞西莉亚身后的骑队。
两百骑左右。
全副武装，制式统一，马匹精壮。
铠甲上没有过多的装饰纹样，但每一件都打磨得能映出火光的影子。
刀鞘没有绑缚饰带，挂在腰间的角度方便随时抽拔。
不是仪仗队。
是能打仗的编制。
他把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引着塞西莉亚穿过门廊，进了正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干燥的松木噼啪作响，热浪裹着一股淡淡的松脂气息扑面而来。
仆从送上热酒和干果。
酒是铜山领自产的黑麦烧，颜色深沉，入口辛辣，适合暖身。
不是待客用的好酒，但在这个天气里，是最实用的选择。巴什的务实性格从酒的选择上就能看出来。
巴什在主位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椅臂上磨亮的铜铆钉。
“小姐远道而来，一定疲惫了。今夜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
“伯爵大人。”
塞西莉亚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让热气在指尖萦绕了一会儿。
杯口的蒸汽在壁炉光线里浮动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她半边脸庞的表情。
“烦请派人去请磐石子爵和石桥子爵来一趟。”
巴什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壁炉里的松木炸出一声脆响，一颗火星从火焰顶端弹出来，落在石砌的炉台边缘，闪了两下，灭了。
“总督府有诏令。”
塞西莉亚补上了这六个字。
语气依然温和。
但那个“诏令”二字落地的分量，让正厅里那些挂满铜器的墙壁都仿佛沉了一寸。
巴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塞西莉亚脸上移开，落在壁炉上方悬挂的那面铜盾家徽上。
交叉的铜锤与铜镐，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又来诏令。
之前多少年都没发生过的事情，这半年连下两次。上一次是征召北境各家出兵围剿灰熊侯爵。
那次的诏令至少是正式文书送达，给了各家准备的时间。
而这一次——
赫克托的女儿亲自带着两百精锐骑兵，坐到了他的客厅里。
“磐石和石桥……”
巴什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如果把这三家同时征召起来……
巴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多问。
“当然。”
巴什站起身来，脊背挺得笔直，冲门口的管家招了招手。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干脆利落：
“备快马，分两路。连夜出发。”
管家领命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巴什重新坐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主人待客的周全。
但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不再摩挲铜铆钉了。
“小姐今晚就住在伯爵府吧。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热水也备好了。”
“多谢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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