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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荒原的风硬得有些扎人。峡谷两侧全是黑沉沉的岩石，阴影里挤满了人。
两千人的军队缩在这里，除了偶尔传出的战马响鼻声，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太冷了。
铁甲贴在身上，寒气顺着缝隙往骨头里钻。士兵们抱着长枪，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每个人都在跺脚，试图让僵硬的脚趾恢复一点知觉。
哑叔道格坐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他手里那根象征中阶法师身份的法杖被擦得锃亮，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顶端的魔晶。
这动作机械、单调，却掩盖不住他心里的烦躁。
旁边站着五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这鬼地方。”
为首的骑士罗素骂了一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瞬间冻硬。他用力扯了扯头盔带子，铁甲叶片撞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道格大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罗素的声音里压着火，那是被冻出来的杀气，
“整整两天。弟兄们把干粮都啃完了，连那个私生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转头看向峡谷尽头空荡荡的荒路，语气森寒：“情报是不是有问题？那小子真会走这条路？”
哑叔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阴冷：“总督的‘甲级征召令’限期十天。除非莱恩想掉脑袋，否则他必须去白马坡。这是最近的路，他没得选。”
“道理谁都懂。”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骑士忍不住插嘴，手里长枪往冻土上一顿，震起一片冰渣：
“但事实是，我们的斥候往外探了五十里，别说军队，连坨马粪都没找到！会不会他根本没出兵？或者……那小子吓破了胆，缩在那个乌龟壳里不敢出来？”
“不可能。”哑叔语气笃定，“违抗军令是死罪，那个私生子没那个胆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握着法杖的手指却用力收紧，指节凸起。
按照推算，莱恩那支杂牌军今天中午就该经过这里。
可现在天都黑透了。
荒原上一片死寂，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一个小时，气温降得更低了。
几个士兵实在受不了，开始低声咒骂，骚动的声音在队伍里蔓延。
“够了！”
罗素猛地站起身，一身重甲哐当作响。
他几步走到哑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老法师：
“我们在这里多耗一天，伯爵那边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既然猎物不来，猎人难道要在这里冻死？”
罗素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映着寒光：“大师，既然截杀不成，那就换个法子。我们有八百重骑，一千二步兵，还有您这位尊贵的法师。
两千精锐，去碾碎一个小小的男爵领，还需要像做贼一样守在这里？”
“罗素说得对！”
其余几名骑士也围了上来，他们受够了这该死的冷风。
“直接杀过去！抄了他的老巢！听说那小子挖到了遗迹，城堡里肯定堆满了金币！”
“没错！凛冬城那种乡下地方，城墙估计还是泥巴糊的，我的战马一撞就倒！直接踏平它！”
贪婪是最好的取暖剂。
提到金币和杀戮，骑士们的眼睛都亮了，呼吸变得粗重。
哑叔沉默着。
原本的计划是野外截杀，然后伪装成流寇接管领地，这样最稳妥。
但现在猎物不现身，继续在野外受冻，士兵迟早会哗变。
况且……艾德里安家族这次出动的兵力，对付一个刚建立的边陲领地，确实不需要讲究什么战术。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都是多余的。
“好。”
哑叔终于点了头。
他撑着法杖缓缓站起，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微光，指向北方的夜空。
“传我命令，全军拔营！目标——凛冬城！”
老法师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既然他不肯出来送死，那我们就亲自上门去取！今晚，我要让那座城堡变成废墟！”
“是——！！”
低沉的咆哮声瞬间炸开。
沉寂了两天的军队活了过来。士兵们把伪装用的枯草扯掉，整理行装，冰冷的兵器出鞘。
八百名重装骑兵翻身上马，马蹄铁踏碎了地上的冰壳。
一千二百名长枪兵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这股钢铁洪流带着被压抑了两天的怒火，向着凛冬城滚滚而去。
……
夜色浓重。
距离凛冬城十里外的一处密林。
大军停驻。
士兵们抓紧时间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黑面包，喝着皮囊里的冷水，等待着杀戮的号角。
几十名精锐斥候早就散了出去，摸向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的城市。
没过多久，几道黑影匆匆折返。
斥候队长冲到哑叔和骑士们面前，单膝跪地。
他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既兴奋又困惑。
“报——！”
“说！”罗素按着剑柄。
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禀报大师，禀报各位大人！凛冬城……简直就是一座空城！不对，是一座疯人院！”
“疯人院？”罗素眉头拧成个疙瘩，“说清楚！”
“属下带人摸到了城墙根下五百米的地方。”斥候队长语速飞快，“城墙上有火把，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那么松懈的守卫！”
“怎么个松懈法？”哑叔追问。
“属下亲眼看到，有的守卫靠在墙垛上，一动不动，站得像根木头，估计是在睡觉！”
“还有几个守卫，竟然在城楼上互相推搡、打架，甚至还在跳舞！那种舞姿特别丑，扭来扭去的，根本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
斥候队长脸上的表情越发精彩，带着一种看傻子的鄙夷：
“更离谱的是，有几个守卫甚至脱光了盔甲，在城墙上跑来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说什么‘裸奔加移速’之类的疯话！”
周围的骑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裸奔？
加移速？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
斥候队长继续说道：“大人，这根本不是什么军队，这就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奴，甚至可能是脑子有问题的流民！
连最基本的站岗都不会！南城门虽然关着，但那城墙看着就不结实。城内除了中心城堡，大部分地方一片漆黑，完全没有防备！”
密林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罗素笑得铠甲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裸奔？这就是莱恩的兵？哈哈哈哈！看来那小子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找了一群疯子来守城！”
哑叔那张紧绷的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蔑。
他之前还担心莱恩和精灵族有关系，会不会有陷阱。
但斥候带回来的细节太生动了。
那种毫无纪律、荒诞不经的行为，装是装不出来的，哪有军队会为了诱敌？
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天赐良机。”
哑叔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仿佛已经飘来了鲜血和金币的味道。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他高举法杖，顶端的魔法宝石划出一道冷厉的光弧。
“半个时辰后，发起总攻！”
“骑兵负责撞开城门，步兵架设云梯！记住，除了莱恩要留活口逼问遗迹下落，其余反抗者——全部杀光！”
哑叔的声音变得狰狞：“今晚，我们要血洗凛冬城！让这群乡巴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遵命——！！”
命令传达下去，整支军队瞬间沸腾。
士兵们握紧了长矛和战刀，眼中全是贪婪。
在他们看来，前方那座凛冬城已经不再是城市，而是一头被剥光了毛、洗干净了身子，正躺在砧板上等着他们下刀的肥羊。
大军开拔。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宁静，死亡的阴影正以此为中心，向着那座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城市笼罩而去。
...
凛冬城外十里，密林边缘的小山坡上，死一般的寂静被寒风撕扯着。
几个身影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趴在冰冷的冻土上，一动不动，如同几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只有偶尔被风吹动的枯草，才会掠过他们身上那略显粗糙的皮甲。
他们是凛冬领的“打野小队”，一群专门在深夜出没，猎杀魔兽、采集稀有草药的肝帝玩家。
ID为【氪金救不了非酋】的玩家，此刻正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黑暗。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镜筒边缘被捏得发白。
“卧槽……卧槽！”
他压低了声音，连续两声国骂脱口而出，语气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旁边的几名队友立刻凑了过来，像抢夺战利品一样轮流接过望远镜。
视野被拉近，远处的密林深处，无数火把如同坠落的星辰，将夜空烧得通红。
火光下，黑压压的人影在晃动，那是身穿重甲的骑兵，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长枪如林，寒光森森，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得到。
这是一支军队！一支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我靠！这……这是正规军吧？看这规模，少说也有两三千人！”一名玩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深更半夜，荒郊野岭……”
“傻啊！看方向，他们正对着我们凛冬城！”另一个玩家瞬间反应过来，眼珠子瞪得滚圆，“这是要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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