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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皇宫议事厅。夜色沉重,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裹尸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千年帝都。
议事厅内,数千支鲸油蜡烛燃烧着,火光将穹顶上那些歌颂奥斯曼尼亚帝国开国功勋的壁画照得通亮,却照不透下方人心中的阴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龙涎香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哐当!”
一声脆响撕裂了死寂。
一只产自东海诸岛、价值足以抵得上一支百人队一年军饷的珐琅彩花瓶,在黑曜石地面上炸开。
瓷片飞溅,划破了一名侍从的脸颊,但他连擦都不敢擦,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奥斯曼七世站在御座台阶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头顶那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荆棘皇冠,此刻显得有些歪斜。
这位统治了帝国四十年的老人,此刻不像皇帝,更像是一头被猎人逼到悬崖边、满身伤痕的老狮子。
他手里攥着一份沾着干涸血迹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二十万大军……整整二十万大军!”
奥斯曼七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寂白行省,三天?仅仅三天就丢了?”
他猛地将战报甩了出去。纸张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一个跪伏在地的人影面前。
那是寂白行省的总督,曾经威风凛凛的帝国上将。
此刻,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仪。身上的秘银铠甲破碎不堪,左肩甲完全消失,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周围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他跪在那里,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鲜血从额头的磕伤处渗出,染红了黑石地砖。
“陛下……陛下恕罪!”
总督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非是臣无能,实在是……是那些叛军根本就不是人啊!”
“不是人?”
奥斯曼七世大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走到总督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败军之将。
“加尔罗那个逆贼难道还能召唤恶魔不成?你的十万人是纸糊的吗?还是说,你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连这种荒唐的借口都编得出来?”
“千真万确!陛下!”
总督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烟熏火燎痕迹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第一天,我们还能依托城防工事抵挡。但到了第二天晚上……雾来了。”
总督的瞳孔扩散,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红色的雾。从叛军的阵营里飘出来,顺着风,漫过了城墙。沾到雾气的士兵,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开始发疯,开始撕咬身边的战友!甚至……甚至生吃活人的肉!”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站在两侧的帝国重臣们,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总督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颤声道:“然后……那些东西出现了。他们混在叛军里,速度快得像鬼魅。我们的重弩根本瞄不准,斗气护盾在他们的爪子面前脆得像薄饼。哪怕是被砍断了手脚,他们也能爬过来咬断士兵的喉咙!”
“还有那些法师……他们穿着猩红色的长袍!他们一挥手,死去的尸体就重新站了起来,抓起武器砍向我们……”
“够了!”
奥斯曼七世一声暴喝,打断了总督的叙述。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红雾、嗜血、超强的自愈能力、死灵操纵……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在帝国史书中被封存了数百年的名字。一个曾经给这片大陆带来无尽黑暗与恐惧的种族。
血族。
奥斯曼七世转过身,看向站在议事厅右侧首位的一名红衣老者。
那是光明教廷驻帝都的枢机主教,一位拥有强大魔法的超阶强者。此刻,这位老人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凝重之色,手中的权杖微微握紧。
“主教大人。”奥斯曼七世的声音冷得像冰,“教廷的古籍里,关于那个种族的记载,是真的?”
枢机主教微微欠身,苍老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陛下,黑暗从未真正离去,它们只是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时机。寂白总督描述的景象,与三百年前‘永夜之乱’时,血族亲王率领眷属进攻人类城邦的记载……一般无二。”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加尔罗·缪尔,那个东部的叛逆公爵,为了对抗皇室,竟然不惜与异族勾结?他这是要拉着整个人类世界陪葬吗?
奥斯曼七世闭上了眼睛。
愤怒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真的是血族介入,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单纯的皇权争夺,而是一场种族存亡的战争。
一旦让血族在寂白行省站稳脚跟,将那里数百万人口转化为眷属和尸傀,那将是一场浩劫。
“传朕旨意。”
奥斯曼七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辣。
开启皇家宝库,取出所有的‘圣水’和‘秘银箭矢’。即刻调遣中央军团‘雄狮’部,共计五十万人,由军团长雷恩·斯特林挂帅,即日北上!”
他看向枢机主教:“主教大人,这也是教廷的战争。朕希望,教廷能派出裁决骑士团随军出征。我们要把那些肮脏的吸血鬼,烧成灰烬!”
枢机主教微微颔首:“为了光明的荣耀,教廷义不容辞。”
安排完主力,奥斯曼七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北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行省,像一只盘踞的巨兽——北境。
那是赫克托·洛维斯的地盘。
“赫克托……”奥斯曼七世念叨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个老狐狸在干什么?朕让他出兵平叛,协助夹击叛军侧翼,到现在连个毛都没出北境!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名负责情报的大臣小心翼翼地出列:“陛下,据北境传来的消息,赫克托总督声称……北境内部也不稳。几位侯爵拥兵自重,还有……还有那个新冒出来的凛冬领,似乎也在搞什么动静。他分身乏术……”
“借口!全是借口!”
奥斯曼七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纯金的酒杯滚落在地,鲜红的葡萄酒洒了一地,像极了即将流淌的鲜血。
“他就是在观望!在待价而沽!他想等朕和叛军拼个两败俱伤!”
奥斯曼七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暴躁。
现在的局势,东部和南部都在打仗,中央军团又要去填寂白行省那个无底洞。如果北境这支生力军一直按兵不动,甚至倒向叛军,那帝国就真的完了。
必须逼他出兵。
必须在他脖子上套一根绳子。
奥斯曼七世停下脚步,目光阴冷地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阴柔男子。
“格里高利。”
那是宫廷法师,也是皇室最忠诚的猎犬,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臣在。”阴柔男子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你带着朕的‘尚方宝剑’和密旨,立刻启程去北境。”奥斯曼七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去做这个‘平叛督军’。”
“告诉赫克托,朕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不管他家里是着火了还是死人了。十天!朕只给他十天时间!”
奥斯曼七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十天之内,如果朕看不到北境的狼旗出现在寂白行省的战场上,如果他不能从侧翼给叛军狠狠来一刀……”
“那你就用这把剑,砍了他的脑袋!哪怕北境大乱,朕也不要一个不听话的总督!”
格里高利接过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宝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遵命,我的陛下。我会让北境的那头老狼知道,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奥斯曼七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大厅重新恢复了空旷和死寂。
老皇帝颓然坐回御座,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那种被黑暗包围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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